他沉默了片刻才開口,聲音比之前更沉了一些,每個字的間隔幾乎相同:“一半的實力。你只出了半個自己。”
那些字落下的間隙比他之前說話時更長,像在逐個確認那些字的分量。
他的目光落在那道白色身影上,能感覺到自己體內的陰力損耗正在透過經脈末端向上反饋,像一根正在緩慢燃燒的燈芯,那些損耗的累積已經超過了某個節點。
他在那道新出現的身影面前重新調整了站姿,握著劍柄的手指在持續收緊,戮君劍的劍身表面那層暗金色的光芒重新亮起來,在持續地加速流動著。
萬骨上人站在那道持續擴散的白光前方,目光掃過下方那片被金色餘燼和灰白色碎屑覆蓋的地面。
他開口的時候聲音不大,但那種穿透力讓戰場上的每一個人都能聽清他的每一個字:“這場愚蠢的戰爭,也該結束了。楚江——現在,讓你看看本座最新的作品。”
他的手指在身側抬了一下,動作幅度不大,像在捏碎什麼東西。
地面開始震動。那種震動和之前鬼潮來襲時的震動完全不同,更沉。更均勻,像有什麼東西從地底深處正在向上頂,力度均勻,持續不斷,沒有起伏也沒有中斷。
萬骨窟方向那些灰白色的建築輪廓後方,一道道高大的暗影正在從地底升起。
那些身影的體型在升到地面之後沒有停下來,持續向高空延伸,從五米到十米,從十米到十五米,最後穩定在二十多米的高度,像一堵移動的灰色牆從地平線方向緩緩推過來。
每個身影的體表都覆蓋著厚重的白色骨骼,那些骨骼排列得整齊,像被一層一層堆疊過的舊磚,表面沒有符文,沒有光澤,也沒有任何流動的氣息。
感知完全掃不到它們的存在——就像幾塊會移動的石頭,有形態但沒有生命。
上千個那樣的身影從萬骨窟方向湧出來,每一步都在地面上留下一個清晰的凹陷,凹陷的邊緣平整。
它們排成佇列向前推進,間距均勻,速度不快,但每一步都踩在地府陰兵的防線上,把那些陣型密集的區域像推土機一樣壓平。
一個陰兵小隊試圖從側面攔截最近的骨嶽,盾牆在接觸到那道高大身影的腿側時像被巨力從正前方壓縮過一樣向內彎曲,盾面從中心開始裂開,碎片朝四面飛散,整面盾牆在那次接觸中被推散了,後續的陰兵還沒來得及重新集結就被那道仍在持續移動的身影碾了過去。
一個鬼爵從側翼切入,他整個人的體表被一層暗紅色的光芒包裹著,從百步之外躍起,雙手持刀朝最近那道骨嶽的腰側劈落。
刀刃精準地落在那道高大的體表上,撞擊聲響亮,帶著一層持續的高頻餘震。
刀刃停在了骨嶽的體表,沒有完全切入,只在骨骼表面留下了一道淺淺的白色痕跡,那道痕跡在刀光消散之後就恢復了原狀。
鬼爵收刀後撤,腳尖剛觸到地面,骨嶽的手臂已經朝他所在的位置掃過來,那層覆蓋在手臂上的白色骨骼在揮動過程中投下了一大片陰影,覆蓋了鬼爵所在的區域。
鬼爵的身體在那一掃之下被推出去數十丈,倒飛的過程中他的身形似乎難以穩定,像被一塊移動的巨石撞到了一樣,在撞到地面之後又滑了幾步才重新穩住,刀身上殘留著幾道細長的裂紋。
他在穩住之後低頭看了一眼那道裂紋,手中的刀沿著裂紋的方向輕微顫動了兩下,然後他抬頭重新看向骨嶽的方向,像在確認剛才的打擊確實是從那個方向來的。
伊辭站在範鶴霄側前方,他的聲音從那裡傳過來,不高不低,像在判斷和陳述:“那層骨骼的密度遠超我們目前已知的任何骨兵材質,陰力滲透不進去,物理衝擊對它不起作用。如果找不到剋制方法,這東西會一路推到後方陣線。”
楚江站在那片被金色餘燼覆蓋的地面上,戮君劍的劍尖斜指著地面,暗金色的光芒在他周身的流動正在變慢。
他的目光落在那片正在持續推進的灰白色身影上,從最近的一排看到最遠的地平線,像在計算數量。
萬骨上人站在那道白骨列陣前方不遠處,雙手自然垂在身側,聲音平緩,像在介紹一件展覽品:“骨嶽。本座最新實驗的成果,用了那些在萬骨窟中沉睡多年的遠古骨骼碎片,重組了無數次才達到現在的穩定狀態。它們沒有恐懼,沒有疲憊,不會受到任何術法干擾。它們將是葬送地府的最佳武器。”
楚江沒有接話。
他感知到自己體內正在流逝的陰力,那層暗金色的光芒邊緣持續變薄著,像一層正在被反覆擦拭的舊鍍層。
他握著劍的手指在劍柄上收緊,指節泛白,在暗金色的光芒和灰白色浪潮之間形成了某種持續的對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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