範鶴霄的聲音從那個站姿中傳出來，不高不低，像在確認一件他已經確定了的事：」先畫著。真到了要點睛的時候再說。」
他的筆尖繼續沿著線條的走向移動著，落筆的節奏比之前稍微快了一些。
佛塔裡的光線在持續的移動中逐漸變化著，從偏亮的橙黃色轉為更暗的色調，塔門附近的陰影正在緩慢地向前推進，覆蓋著那些已經被塗完顏色的區域。
範鶴霄握著畫筆的手指在持續的運筆中保持著均勻的壓力，筆尖沿著牆壁上那些線條的走向緩慢地移動著。
塔內的燭火在那一刻全部跳動了一下，像被同一陣風從同一個方向吹過。
方丈和佛陀站在壁畫前方，目光落在那些已經完成線條但還沒有點上瞳孔的面容上，嘴角帶著一層被壓住了但仍然可以感知的興奮。
方丈開口的時候聲音比平時高了半度：」快點睛！快點睛！」
佛陀站在他身側，沒有說話，但他身後那道虛影已經比白天凝實了許多，輪廓清晰，體型接近實體，猙獰的面容上紋路延伸，手中握著一把刀叉，攝人心魄。
陰丹境巔峰的氣息如同山嶽一樣覆蓋下來，覆蓋了佛塔內部的整個空間。
等天黑在那股氣息覆蓋下來的時候，身體明顯往下沉了一下，膝蓋彎了一下才重新直起來，他握著武器的指節泛白了。
山嶽遙望的呼吸頻率明顯加快了。
達銘側過頭看了一眼範鶴霄的方向，沒有說話，但目光已經帶著一種詢問。
蔣玉瑤的臉色微微發白，嘴唇抿著。
範鶴霄站在壁畫前方，在方丈說話的同時他的目光已經在塔內快速掃了一遍，從方丈到佛陀到壁畫到大佛到塔門的距離。
他在心裡快速過了一遍，然後把目光收回來，握筆的手沒有放下，聲音不高不低：」點。」
他側過頭，看了其他四人一眼，那個眼神不長，但意思已經傳達到了。
他重新轉過身，筆尖在佛像的眼眶位置落下去，點下去的第一筆停頓了片刻，然後迅速完成了第二筆和第三筆——佛陀。羅漢。龍。虎。
四個點睛的動作在幾個呼吸內依次完成。在最後一筆落定的瞬間，壁畫的線條開始發出持續的亮光，像被什麼東西從內部點亮了。
光芒從線條的末端向中心匯聚，穿過牆面，穿過空氣，穿過那些正在持續移動的燭火，集中在壁畫中央的位置。
地面在那一刻開始震動。
方丈和一眾僧人同時跪了下去，額頭貼著地面。
那個穿紅色袈裟的佛陀也在跪伏的人群中，姿態和其他人一樣，雙手合十貼在地面上，嘴唇在無聲地念著。
那些聲音匯聚在一起，形成一層持續的聲響：」恭迎我佛降世。」
」恭迎我佛降世。」
」恭迎我佛降世。」
。。。
壁畫上的亮光在持續增強，像是有人在不斷加大燃料，每一次新增都讓光源變得更加明亮。
佛陀的輪廓從壁畫的線條中剝離出來，先是肩膀，然後是手臂，然後是整個軀幹，像一層正在從殼中脫離的熟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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