蕭御珩嘴角勾起一抹極淡的笑意,語氣放緩了些:“算起來,我也算是幫了你。若不是我及時按住你,你那一下揭瓦的動靜,早被書房外的暗衛察覺了,到時候你能不能全身而退,還不一定。你就不倒杯水,感謝下我?”
蘇輕辭瞥了眼院子裡那口破舊的水井,又看了看正屋角落堆著的粗陶瓢,嗤笑一聲:“嘖,你也不看看我這院子,有配得起你金尊玉貴的靖王喝水的杯子嗎?”
她想起之前同乘馬車時,蕭御珩用的杯子是精緻上乘的白玉杯,瑩潤通透,一看就價值不菲。
而她這裡,別說什麼白玉杯,白日里喝水都是從井裡打上來,直接用粗陶瓢舀著就喝,連個像樣的瓷碗都沒有。
蕭御珩順著她的目光,藉著微弱的月光打量起這座青蕪院。
院子雖被收拾得整潔,卻難掩破敗本色:歪斜的院牆。爬滿青苔的青磚。破布糊著的窗紙,連院中的石桌都裂著縫,這哪裡是王侯貴族府中該有的院子,連普通富貴人家的偏院都比不上。
他眼底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訝異,隨即恢復平靜,淡淡道:“看來你這侯府大小姐,也是白認了。”
蘇輕辭對此並不在意,反倒笑著說道:“我發現了你一個問題。”
“什麼問題?”蕭御珩挑眉。
“你是不是晚上的話比白天多?”
蘇輕辭盯著他的臉,認真說道,“之前同路的時候,你半天憋不出一句話,冷冰冰的像塊石頭,今晚倒是話多不少。”
蕭御珩臉上的冷意散去幾分,嘴角牽起一抹腹黑的微笑,月光灑在他臉上,竟沖淡了幾分狠厲,多了些難以言喻的魅惑。“或許是,今晚的月色,適合多說兩句。”
他沒再多言,轉身對著蘇輕辭擺了擺手,語氣恢復了之前的冷淡:“我走了,你好自為之。”
話音未落,他身形一閃,如同融入夜色的鬼魅,幾個起落就消失在了院牆外,只留下一陣輕微的風聲。
蘇輕辭站在原地,看著他消失的方向,愣了愣神。
這靖王,當真是個怪人,深夜追蹤黑衣人,卻中途攪了她的事,臨走前還說些莫名其妙的話。
她搖了搖頭,把這些紛亂的念頭拋在腦後,重新打量起收拾乾淨的青蕪院。不管靖王是來做什麼的,也不管侯府藏著多少齷齪,她既然來了,就沒打算輕易離開。
蘇輕辭握緊了腰間的短棍,眼底閃過一絲堅定。
她轉身走進正屋,藉著月光摸索著躺在鋪好的乾草榻上,卻沒了睡意。腦海裡反覆回放著謝玉瑤與蘇語柔的對話,老夫人的厭惡,蘇承煜與晚晴的苟且,還有靖王深夜追蹤的黑衣人......這侯府的水,比她想象的還要深。
晨光剛破雲層,青蕪院老桃樹上的兩隻喜鵲就嘰嘰喳喳叫個不停,爪子扒著枝椏蹦躂,硬是把蘇輕辭從睡夢中吵醒。
她揉著惺忪睡眼坐起身,亂糟糟的髮髻歪在腦後,一身勁裝皺得像揉過的廢紙,嘴裡嘟囔:“嘖,要遭!這喜鵲叫得這麼歡,莫不是有什麼好事找上門?”
話音剛落,院門外就傳來粗使婆子咋咋呼呼的喊聲,帶著幾分刻意的討好:“大小姐!大小姐!快起來!府門口有人找你,排場大得很呢!”
蘇輕辭瞬間清醒,眨巴著眼睛一臉茫然:“找我?”
她在京城認識的人一隻手都數得過來,蘇文彬昨天剛見過,靖王那尊冷麵神更不可能主動上門,難不成真是天上掉餡餅了?
“吵什麼吵,誰這麼大清早擾人清夢?”她一邊伸懶腰一邊往外走,頭髮隨著動作晃悠,鬆垮的髮髻眼看就要散架,衣服下襬還沾著點草屑,活脫脫一副剛從柴房爬出來的模樣。
剛到侯府大門,就見一輛裝飾華貴的馬車停在門外,蘇夫人穿著綾羅錦裙,帶著春杏和兩個拎著大包小包的婆子,浩浩蕩蕩走過來,老遠就張開雙臂:“我的好孩子!可算著見你了!”
蘇夫人一把攥住她的手,指尖觸到她粗糙的掌心,又瞥見她歪歪扭扭的髮髻和皺巴巴的衣裳,心疼得眼圈都紅了:“文彬昨晚回來說你被安置在偏院,我一夜沒閤眼,天不亮就趕來了!你看看你這模樣,侯府就是這麼待親女兒的?”
身後傳來腳步聲,謝玉瑤帶著丫鬟匆匆趕來,臉上堆著虛偽的笑,眼底卻藏著不耐:“蘇夫人大駕光臨,有失遠迎。輕辭剛回來,府裡事務繁雜,我正打算今日給她換個好院子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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