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剛漫過汀蘭院的窗欞，蘇輕辭剛沾到床沿，春杏就端著銅盆快步進來，熱水冒著氤氳的熱氣。
“小姐，你可沒時間再睡覺了，快洗漱吧，辰時快到了，主院那邊怕是已經等著了。”
蘇輕辭揉了揉眉心，強撐著起身，目光掃過衣架上那幾件月白襦裙，還是伸手拿起了慣穿的勁裝：“穿這個吧，方便。”
“裙子層層疊疊的，走路都得提著裙襬，太麻煩了。”
春杏無奈點頭，一邊幫她繫腰帶一邊唸叨：“小姐，主院吃飯都是穿得規規矩矩的，您穿勁裝去，怕是又要被侯夫人挑刺。”
話雖這麼說，手上的動作卻沒停——她也知道，小姐以前在青雲觀自在慣了，穿不慣那些束縛人的裙子。
蘇輕辭對著銅鏡理了理衣領，眼底閃過一絲清明：“挑刺就挑刺，總比被裙子絆住腳強。”
她頓了頓，又叮囑，“待會兒去了主院，少說話，看他們要做什麼。”
兩人匆匆趕到主院時，屋內已經坐滿了人。
蘇輕辭剛跨進門，就被屋內的陣仗驚了一下——上首太師椅上坐著老祖母，身邊站著兩個伺候的嬤嬤丫鬟，侯爺蘇承煜和謝玉瑤分坐兩側，蘇語柔挨著謝玉瑤，連晚晴和錦兒都規規矩矩立在主子身後。
安靜得落針可聞。
“嘖，奇了怪了。”
蘇輕辭心裡嘀咕，這還是她回府除了認親宴，頭一次見侯府所有人湊這麼齊，倒像是特意等著她似的。
目光掃過飯桌，只剩下下首一個靠近門口的位置，春杏跟在她身後，臉色瞬間沉了下來——哪有讓嫡小姐坐最下首的道理？傳出去，寧安侯府的臉面都要丟盡了！
蘇承煜瞥見那位置，眉頭微不可察地皺了皺，看向謝玉瑤的眼神帶著幾分不滿，卻沒立刻開口。
隨後才低聲道：“下次讓下人把主位旁邊的位置留出來，輕辭是嫡女，坐這裡不妥。”
話雖如此，卻沒讓人當場調整，終究是顧著謝玉瑤的臉面。
蘇輕辭倒沒在意，坦然邁步走向那位置，還順手拉了把椅子往桌邊挪了挪。
語氣自然：“門口通風，正好涼快，坐哪兒都是吃飯，不礙事。”
她這副不卑不亢的模樣，反倒讓謝玉瑤準備好的刁難堵在了喉嚨裡。
落座時，她目光不經意掃過上首的老祖母——只見老祖母面色蠟黃，眼下帶著青黑，抬手夾菜時指尖微顫，呼吸也略顯急促，偶爾還會下意識按住心口，雖極力掩飾，卻難掩身體不適的痕跡。
蘇輕辭心頭一動，師父曾教過她觀面相。辨氣色的本事，老祖母這模樣，分明是氣血不暢。心神不寧的徵兆。
剛坐下，蘇語柔就柔著聲音開口：“姐姐，你昨晚這是沒睡好嗎？眼下都有黑眼圈了，看著怪憔悴的。”
她說著還伸手捂了捂嘴，一副關切的模樣，眼底卻藏著幾分得意。
蘇輕辭摸了摸眼下，笑了笑：“許是昨晚被那隻煩人的耗子吵到了，一夜沒睡好。不過不打緊，待會兒吃完飯補個覺就好。”
蘇語柔剛想回懟，就聽一聲喝斥。
“食不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