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承煜的聲音適時響起，打斷了兩人的對話，語氣帶著幾分不耐。
謝玉瑤冷冷瞥了蘇輕辭一眼，見她自始至終不卑不亢，既不討好也不怯場，心裡的火氣更盛。
等早膳過半，終於找準機會開口：“輕辭，你回府也有些時日了，整日穿著勁裝，言行舉止也帶著山野氣，傳出去怕是要讓人笑話侯府沒規矩。”
她話鋒一轉，看向老祖母，語氣帶著刻意的恭敬：“母親，兒媳今日回孃家給兄長過壽，太后娘娘也會親臨丞相府。兒媳想著，不如請太后娘娘派位宮裡最懂規矩的嬤嬤來，親自教大小姐禮儀，也好讓她儘快融入侯府，不丟咱們寧安侯府的臉面。”
老祖母本就對蘇輕辭“剋星”的傳言心存芥蒂，聞言微微頷首，目光落在蘇輕辭身上，帶著幾分審視：“玉瑤說得有道理，規矩是立家之本，是該好好教教。”
謝玉瑤眼底閃過一絲得意，正想接話，蘇輕辭卻突然站起身，對著老祖母和蘇承煜深深躬身，神色是前所未有的鄭重：“祖母，爹爹，侯夫人的好意我心領了，但學規矩的事，還請容後再議。”
她抬眸時，眼底帶著幾分淚眼，學著在青雲觀討好師父時，那最軟最惹人同情的語氣道，“我兩歲左右被師父在山野間撿到，自小在青雲觀長大，沒能在母親身前盡一日孝，這十三年來，日夜都想著回府給母親補上。如今好不容易回來了，我已長大成人，可母親卻早已撒手人寰，我身為她唯一的女兒，理應替母親盡一份孝心。”
“師父曾教過我，道家有‘超度經卷’之法，能為亡者祈福消災。引路安魂。我已經盤算好了，明日一早就去母親墳前祭拜，往後每日焚香誦經。抄寫《太上洞玄靈寶往生救苦經》，了卻這多年的心願。”
她頓了頓，故意露出幾分“愚鈍”的神色，撓了撓頭：“再說，我自小在觀裡野慣了，腦子也笨，宮裡那些複雜規矩，我怕是學不會。若是一邊忙著給母親盡孝，一邊硬學規矩，到頭來兩樣都辦不好，既怠慢了母親，又辜負了太后娘娘和侯夫人的心意，反倒不美。”
這番話既佔了“盡孝”的大義，又用“愚笨”自謙，堵得謝玉瑤無從反駁——總不能說“盡孝不如學規矩”，那樣傳出去，反倒顯得她這個繼母冷血無情。
蘇承煜聞言，眼底閃過一絲動容。
他對亡妻終究有幾分愧疚，蘇輕辭這番盡孝的話，正好戳中了他心底的軟肋，當即開口：“輕辭說得有理，盡孝為先，規矩的事，不急在一時。明日去墳前，要不要讓下人備些祭品？”
老祖母臉色微沉，卻也挑不出錯處。
在侯府這樣的世家，“孝”字大於天，蘇輕辭以盡孝為由推辭，她若是強行反對，反倒落個“不通情理”的話柄。
她沉吟片刻，淡淡道：“也罷，孝道為重。明日祭拜的事，讓下人跟著伺候，抄經之事你便去做，只是孝行也不能掩了規矩，等你給你母親盡完這份孝心，嬤嬤的事，再做打算。”
謝玉瑤的臉色瞬間僵住，心裡暗罵蘇輕辭狡猾——她怎麼也沒想到，這丫頭竟會用“盡孝”當擋箭牌，讓她連反駁的餘地都沒有。
可當著老夫人和蘇承煜的面，她只能強裝笑意：“是，母親說得是，盡孝要緊，是兒媳考慮不周了。明日我讓下人多備些香燭紙錢，也算盡一份心意。”
蘇輕辭暗自鬆了口氣，臉上卻依舊是恭敬的模樣：“多謝祖母，多謝爹爹體諒，也多謝侯夫人費心。”
坐在一旁的蘇語柔看著蘇輕辭輕易化解危機，心裡滿是不甘，可一想到蘇輕辭要日日抄經。跑墳地，不能時時在府裡礙眼，又悄悄鬆了口氣，眼底閃過一絲得意。
早膳剛散，老祖母身邊新提升上來的王嬤嬤就湊到她耳邊，壓低聲音嘀咕：“老夫人，您說大小姐這是真要盡孝，還是故意推脫學規矩？”
老祖母眉頭緊鎖，擺了擺手：“不管是真是假，孝道這塊她佔著理，咱們不好攔著。先看看她明日是不是真去墳前，往後能不能堅持抄經祭拜，若是真能做到，倒也算是個有心的；若是半途而廢，到時候再請嬤嬤也不遲。”
院外的下人們也悄悄議論起來：“大小姐明日要去給亡故的夫人上墳呢，倒是個重情義的。”
“可不是嘛！聽說在青雲觀待了十三年，還惦記著親孃，比有些人強多了！”
這些話飄進蘇輕辭耳中，她卻毫不在意，拍了拍春杏的肩膀：“咱們回汀蘭院，你幫我準備些乾淨的素衣和簡單的香燭，明日去祭拜母親，不用鋪張。”
春杏憤憤不平的情緒也消了大半，連忙應聲：“好嘞小姐，我這就去準備！”
兩人剛走沒幾步，就見主院門口傳來車馬聲，蘇承煜陪著謝玉瑤。蘇語柔上了馬車，晚晴和錦兒也跟在後面，顯然是要去丞相府赴宴。
蘇輕辭加快腳步，剛走到汀蘭院門口，就大聲道，“今天就算天塌下來，也不要擾到我，幫我把院門守好了，讓我好好補個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