待影一隱入夜色,蘇輕辭活動了一下筋骨,腹中空空的飢餓感陡然襲來。
“嘖,光顧著聽相府的熱鬧,倒把吃飯這等大事給忘了。”
她自嘲地笑了笑,轉身便往院外走,“這會兒大廚房想必還留著熱食,正好去尋點填填肚子。”
剛走到院門口,就撞見提著食材趕回來的春杏,見她要往外去,連忙道:“小姐,你午飯就沒吃,我正想去給你去做些吃食呢,你這是要出去?”
“不用麻煩了,我自己去大廚房看看還有什麼現成的吃食?”
蘇輕辭擺了擺手,語氣輕鬆,“我睡了一整天,正好活動活動筋骨,府裡這點路我熟得很,你快去歇著,在汀蘭院,就按我的規矩來。”
春杏還想勸說,卻被蘇輕辭眼底的篤定攔住,只能無奈應聲:“那小姐小心些,有事隨時喊我。”
打發走春杏,蘇輕辭轉身往花園方向走去。
初秋的夜來得迅疾,天色早己徹底沉了下來,廊下懸掛的昏黃燈籠,光暈勉強驅散身前些許黑暗,卻照不透花園深處的濃墨般的陰影。
白日里喧鬧的府邸此刻全然沉靜,唯有風穿樹葉的“沙沙”聲,夾雜著幾聲秋蟲的低鳴,偌大的花園顯得格外冷清陰森。
石板路微涼,沾著夜間的露水,蘇輕辭踩著斑駁的光影緩步前行,腦海裡不由自主地翻湧著青雲觀裡無憂無慮的日子。
師父的嚴厲、小師叔的促狹、師兄們的護短,此刻都成了心底最暖的慰藉,讓她忍不住念想著:不知觀裡眾人如今可好?
思緒流轉間,靖王蕭御珩的身影又悄然浮現。
他遞來的護身短刃、相贈的玉佩、暗哨、無條件的信任,甚至將影一這般得力的暗衛全權交予自己差遣,種種不同尋常的舉動,自己並非毫無察覺。
先前蘇夫人旁敲側擊的叮囑,春杏私下裡羞赧的唸叨,也讓她對男女之事有了一些模糊的概念,只是這份朦朧的心思,被回府查案的緊迫感牢牢壓在心底,從未敢細想。
她正想得入神,腳步不自覺放緩,忽然瞥見花園對面的月洞門旁,一道纖細的黑影正急促移動,步態裡藏著幾分急切與隱秘,透著莫名的熟悉。
蘇輕辭心頭一動,迅速收斂心神,定睛細看——那黑影身著一襲藕荷色軟緞襦裙,裙襬繡著細密的蓮紋,領口袖口還鑲著淺粉色絛邊,正是方才從汀蘭院離去的晚晴!
她顯然是特意換了衣裳,褪去了白日伺候人的素衣,頭髮也重新梳過,鬆鬆挽了個垂鬟分肖髻,斜插著一支銀質小簪,眉眼間刻意裝扮出幾分柔媚,與白日里惶恐投誠的模樣判若兩人。
她怎麼會特意換衣在此處徘徊?
蘇輕辭好奇心大動,眼底閃過一絲探究。
正好趁機看看她到底在搞什麼把戲,驗證她方才的投誠是不是真的走投無路。
她當即施展太極步,腳步輕得如同落葉拂過地面,連路邊的草葉都未曾驚動,悄無聲息地跟了上去。
晚晴走得極快,時不時回頭張望,確認無人跟蹤後,才加快腳步穿過月洞門,徑首朝著蘇承煜的書房方向快步移動。
蘇輕辭一路尾隨,繞到書房西側,藉著老槐樹的濃蔭掩護,指尖扣住屋簷邊緣,身形靈巧得如同夜貓,悄無聲息地攀上屋頂。
她輕輕掀開一片瓦片,心裡暗想,“嘖,要遭!不會又是渣爹的風流韻事吧?”
就見一道縫隙正好對準書房內,裡面的景象與對話瞬間清晰傳入耳中。
只見蘇承煜正坐在書桌後批閱文書,見進來的是晚晴,臉上緊繃的線條柔和了幾分,起身一把將她摟過,讓她坐在自己膝蓋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