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首，太后眼神微閃，彷彿與謝明淵心有靈犀一般，立刻開口，語氣平靜卻帶著不容置喙的指令：
“來人，還不快帶丞相下去更衣，莫要汙了服飾，誤了宮宴雅興。”
一句話，給足了臺階，也給了謝明淵名正言順的脫身理由。
謝明淵順勢沉下臉，對著御座躬身一禮：“臣，告退。”
說罷，他毫不遲疑，拂袖大步離去，從頭到尾，連一個眼神都沒再留給殿中的大宛太子，配合得天衣無縫。
蘇輕辭垂在身側的手緩緩收緊，心底瞭然：好一招金蟬脫殼。
太子收到密報神色大變，謝明淵立刻“被潑酒”失態，太后默契開口解圍，這一連串動作行雲流水，顯然是早就約定好的暗棋。
看來，他們方才在殿上故意拖延時間，就是為了等宮外的訊息傳來。
如今謝明淵這一退，必定是趕去宮外佈置後手了。
殿上眾人還沉浸在方才的風波里，有人只當是一場尋常的意外失態，有人隱約看出幾分蹊蹺，卻礙於身份地位，不敢多言，只能將滿腹疑惑壓在心底。
大宛太子臉色漸漸恢復了幾分鎮定，卻再也不提求親之事，只對著御座淡淡拱了拱手：“既是陛下與太后己有定論，本太子不再強求。”
說罷，他轉身退回使臣席位，端起桌上酒杯，仰頭一飲而盡，恰好遮住了眼底一閃而過的狠戾與焦灼。
蘇輕辭不動聲色地回到寧安侯府席位落座。
老夫人淡淡瞥了她一眼，面上沒有半分表情，只是指尖轉動的佛珠愈發快了，顯然心底也不平靜。
蘇承煜鬆了一大口氣，只當這場風波總算過去，轉頭狠狠瞪了蘇輕辭一眼，眼神里滿是責備，怪她在大殿之上惹是生非，險些連累整個侯府。
謝玉瑤坐在一旁，嘴角勾起一抹幾不可察的冷笑，看向蘇輕辭的眼神里帶著幸災樂禍，彷彿在看一個即將大禍臨頭的跳樑小醜。
蘇輕辭垂眸，指尖輕輕摩挲著蕭御珩送她的那支暗藏銀針的髮簪，周身氣息平靜，心底卻早己戒備到了極點。
宮宴依舊，絲竹之聲重奏，舞姬再次翩翩起舞，可殿上的空氣，早己冷得像冰。
表面的歌舞昇平之下，暗流早己洶湧。
蘇輕辭端起茶杯，淺淺抿了一口微涼的茶水，目光看似閒散，實則緊緊望著謝明淵匆匆離去的偏門方向。
他離去時的背影、眼底那抹壓不住的慌亂與陰鷙，盡數被她盡收眼底，心頭猛地一動。
謝明淵這副神色，絕非尋常小事能驚動。
結合靖王之前給她講的，懷疑謝明淵與大宛細作有關、暗中豢養勢力、勒取京城佈防圖、京郊駐軍有異動等種種跡象，再聯想到蕭御珩此前在溫玉山莊佈下的驚天大局，蘇輕辭瞬間瞭然。
定是靖王在溫玉山莊的清剿，有了重大進展！
一念至此，蘇輕辭眼底寒光驟起，心臟猛地一沉。
嘖，要遭！
謝明淵如果走投無路，怕是要“狗急跳牆”了！
今日這宮宴，從一開始就是一場死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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