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還有就是老夫人，她回府後吩咐，以後她潛心禮佛，贖自己犯下的罪過。另外他讓我將這錦盒交到您手上，她說，不求您的原諒，但求您看在親情上，留侯爺一命，不要讓侯府垮了。”
管家雙手捧起放在身側的一個碩大錦盒，恭恭敬敬遞到蘇輕辭面前。
蘇輕辭抬手，指尖輕叩錦盒盒面，語氣平淡卻字字誅心：
“老夫人倒是通透。只是這侯府的罪孽，不是一炷香、一句懺悔就能抹平的。”
“侯爺的命，我留著。但從今往後，他再無資格做這侯府的主。”
“你們既願聽我吩咐，便記住——今日的跪，是你們欠我的。往後但凡有半分異心，我不介意讓這侯府，換一批人來管。”
“錦盒留下，都起來吧。”
蘇輕辭將錦盒交給剛趕來迎接自己的春杏，“把盒子帶回汀蘭院，順便燒好熱水，我一會兒就回來。”
她話音落定，目光掃過階下仍瑟瑟發抖的下人，淡淡抬了抬下巴：“帶路，去侯爺房間。”
老管家不敢耽擱，連忙起身躬身在前引路，腳步輕緩，連大氣都不敢喘。
侯府的迴廊寂靜無聲，唯有兩人的腳步聲在夜色裡迴盪，襯得這座往日里光鮮的侯府，愈發冷清蕭瑟。
推開蘇承煜的房門，一股濃重的藥味混雜著死氣撲面而來。
燭火搖曳，映得床榻上的人影愈發憔悴——那便是寧安侯蘇承煜。
不過一日之間，他彷彿蒼老了數十歲。
曾經烏黑的髮絲竟添了大半霜白，散亂地貼在額前，眼窩深陷，雙眼無神地望著帳頂，渾身散發著一種生無可戀的頹敗，哪裡還有半分昔日模樣。
蘇輕辭站在床前，靜靜望著他，指尖微微蜷縮。
往日里積壓在心底的恨意，那些因母親慘死、自己被遺棄山野的怨懟，此刻竟奇異地淡了下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沉甸甸的、說不出的恨鐵不成鋼。
她開口，聲音雖輕，字字卻淬著冰：“我曾以為你是沙場英雄，原來，只是個被謝玉瑤迷昏頭的糊塗蟲！”
蘇承煜眼皮微顫，依舊雙眼放空，對她的話充耳不聞。
蘇輕辭眼底寒芒乍現，語氣冷得刺骨：“就為謝玉瑤，你毀了侯府，害死我娘，把我棄在青雲觀！我娘到死都不願進蘇家祖墳，你眼裡從來只有冷漠！”
她嘴角勾起嘲諷：“謝家倒了，謝玉瑤進了天牢，你就慫了？想一死了之避債？”
話音未落，她從腰間抽出蕭御珩給的匕首，“噹啷”一聲放在床沿，寒光刺目：“想死簡單，這匕首給你，抹脖子比裝死痛快！有骨氣就動手，我還敬你是條漢子！”
蘇承煜渾身一僵，渙散的目光死死黏在匕首上，嘴唇哆嗦著，連句完整的話都說不出。
蘇輕辭語氣陡然尖銳，字字誅心：“不敢了？謝玉瑤在天牢裡活得好好的，你倒甘願死在她前頭，讓她頂著侯夫人的名頭赴死，到了地下還被她騙？”
“你根本不是男人！”她拔高聲音，怒火首冒，“遇事只會逃，半分擔當沒有！自私冷漠，你配當丈夫、當父親、當寧安侯嗎？”
“你活該無子！活該被謝玉瑤耍！活該看著侯府在你手裡毀了！”
“無子”二字狠狠砸中蘇承煜，他渾身劇烈顫抖，渙散的目光終於有了焦點，眼裡翻湧著痛苦與悔恨，淚水在眼眶裡打轉。
他攢盡全身力氣，雙手死死抓著床沿，指節發白、青筋暴起，笨拙地一點點支起身子，臉色慘白如紙，呼吸急促如破風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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