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卿辭攥著卿辭銃的手一緊，袖口被她捏出一小道褶。
君長生低眸看見了，沒去奪，只把她握得發白的小手往披風裡攏了攏，“別用力，手會酸。”
“現在是手痠的時候嗎？”她仰起臉，鼻尖還沾著一點菸灰，說話時嗓音有些啞，“太后想把自己也燒了。”
“嗯。”君長生抬手，替她把被風吹亂的帽沿壓穩，“她想死得像個烈婦。”
劉承聽得後背發涼，忙壓低聲音：“陛下，娘娘，若靜安殿真炸了，宗室那邊只怕會說廢太后是被逼死的。”
“所以不能讓她死得好看，”沈卿辭看向韓敘，眼底清亮，“更不能讓佛堂塌。”
韓敘立刻抱拳：“臣明白。火器營己封廢景殿主道，匠作營正在掘斷暗管。靜安殿那邊，臣親自帶人去。”
君長生淡聲道：“活捉姜嬤嬤。佛堂裡所有香灰、燈油、磚縫殘物，一件不許少。”
“臣遵旨。”
韓敘轉身離去，鐵甲聲很快沒入雪後宮道。
地底的悶響還在，像一頭被困住的獸，隔著石板低低撞著。沈卿辭坐在御花園臺階上，腳邊鋪了厚氈，可寒意仍從雪水裡慢慢滲上來。
她剛想把腳往裡縮，君長生己經蹲下身，替她把披風下襬掖到靴邊。
“哥哥。”她小聲提醒，“這裡人很多。”
“那又如何？”他頭也未抬，指腹隔著衣料按平褶皺，“皇后凍病了，他們替你喝藥？”
沈卿辭一噎。
好有道理。
可她還是把卿辭銃往袖子裡藏了藏，像怕自己此刻灰頭土臉的樣子被人看見。君長生卻忽然伸手，拿帕子擦過她臉側。
帕子是溫的。
她愣了一下，才發現那帕子大約被他在掌心裡捂過，擦到皮膚上時，沒有雪地裡的涼，只留下一點乾淨的暖意。
“別躲，”君長生垂著眼，聲音低了些，“灰在眼下。”
“我沒躲。”沈卿辭坐首，努力端出皇后的穩重，“我是在配合。”
“嗯，配合得很嬌氣。”
“……”
劉承在旁邊默默看天。
天很好，雪也很好，就是他這把老骨頭不該長耳朵。
遠處忽然傳來一聲壓悶的爆裂，御花園邊的枯枝簌簌抖落雪粉。沈卿辭下意識抬手擋臉，下一瞬，君長生的袖子己經遮在她眼前。
寬大的玄色袖擺隔開風雪和煙塵，她只看見衣料暗紋在眼前輕輕晃了一下，龍涎香混著火煙味，沉沉地落下來。
不濃，卻很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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