君長生視線落在她那隻小靴上。靴面沾了點雪灰，方才逃出來時跑得急，邊緣還有一道淺淺擦痕。
他眸色微沉，很快又斂住。
“你離她五步，”他重新舀藥，“韓敘在側，劉承在前，朕在你身邊。”
沈卿辭敏銳地抓住了重點，“不是身後？”
君長生把藥匙送過去，語氣淡淡，“喝。”
她看著他，忽然彎了彎眼睛。
那點笑意很輕，像苦藥碗裡忽然落進去一粒糖。君長生手上動作停了半息，隨即用碗沿擋住熱霧，也擋住自己那一瞬過於柔軟的神色。
沈卿辭乖乖喝了第二口。
這一次，她沒等他喂蜜餞，自己先伸手去拿。指尖剛碰到青梅，君長生的手也落下來，兩人的指節隔著瓷碟輕輕擦過。
她縮了一下。
君長生沒追，只把那枚青梅推到她手邊，“躲什麼。”
“沒躲。”她捏起蜜餞，聲音比方才小一點，“藥太苦，手不聽使喚。”
“那朕替你拿。”
“不要。”她立刻把青梅塞進嘴裡，腮邊鼓起一點，“我又不是三歲。”
“八歲。”他提醒。
“八歲也能審太后。”
“八歲先把藥喝完。”
劉承在一旁聽著，越聽越覺得哪裡不對。
這本該是帝后議定靜安殿審訊章程，可聽到最後，竟像京中菜市口買桂花糕——一邊嫌貴，一邊添糖，最後還要多送半包。
他悄悄在袖中小冊上記了兩筆：娘娘服藥三日；三日後審太后；離廢太后五步；陛下親在身側。
寫完又覺得不夠嚴謹，補了一句：蜜餞隨侍。
三日過得比沈卿辭想象中慢。
第一日，她喝藥喝得眉頭打結，君長生便讓御膳房換了三種蜜餞，青梅、金橘、雪梨脯，一樣只許一小塊。
第二日，她學會了先談條件再張口，硬是從他那裡討來半個時辰看案卷的准許。君長生坐在旁邊批摺子，每隔一刻便把茶盞推到她手邊，溫度總是剛好。
第三日清晨，藥端來時，沈卿辭己經能面不改色地接過碗。
當然，只是面上。
她喝到最後一口，指尖仍舊把帕子攥出兩道細紋。
君長生看見了，沒有拆穿，只把最後一枚蜜餞放進她掌心，“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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