君長生垂眼看她，沒說話，只將那隻被她合上的蜜餞盒重新推回半寸。
盒蓋與小几輕輕一碰，發出極輕的聲響。
沈卿辭立刻把手爐抱緊，像抱住最後一點談判籌碼，“一顆蜜餞，一口藥。”
院判額角汗都要冒出來了。
劉承低著頭，努力把自己站成一截安靜的木樁。偏偏耳朵不聽話，硬是把帝后這場藥前議價聽得清清楚楚。
君長生拿起藥碗，先用銀匙撥了撥。深褐色湯藥晃開一圈苦氣，熱霧撲上來，沈卿辭只聞了一下，小臉便皺了。
“不喝？”君長生問。
“喝。”她答得很快，又抬起眼，軟聲補了一句，“但我要換東西。”
君長生的手停在碗沿。
他看著她。小姑娘剛被煙燻過，嗓音還有些啞，偏偏那雙眼睛亮得很，像雪後洗過的黑葡萄，藏著一點小算計，也藏著一點認真。
“換什麼，”他把藥碗擱到她夠不著的位置，“先說。”
沈卿辭指尖在手爐絨面上蹭了蹭，“三日藥，我一碗不落。三日後，我要親自審太后。”
劉承手裡的拂塵差點滑下去。
院判更是連藥箱釦子都忘了合。
君長生沒有立刻拒絕。他只拿帕子墊在藥碗下，慢慢把那股苦氣隔遠些，“你嗓子還傷著。”
“所以三日後。”沈卿辭坐得很端正，披風下襬被他掖得嚴嚴實實，只露出一截小靴尖，“哥哥答不答應？”
“審問可以，”君長生抬眸，聲音壓得平穩，“你坐在朕身後，不許離她三步以內。”
沈卿辭立刻皺眉，“身後怎麼看錶情？”
“看證據。”
“審人要看眼睛。”
“她的眼睛不乾淨。”
“……”沈卿辭被噎了一下，低頭看向藥碗，“那藥也不乾淨。”
院判閉了閉眼，覺得自己今日大約不該進宮。
君長生卻被她這句氣得輕笑了一聲。他把蜜餞盒開啟，挑了一枚最小的青梅，放到白瓷碟裡，“喝完第一口，給你半顆。”
沈卿辭慢慢抬頭，“哥哥，做買賣不能這麼黑。”
“朕不是商人。”
“暴君。”
“嗯。”他用銀匙輕輕碰了碰碗壁，“暴君現在喂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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