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卿辭沒有立刻答話。
她的手還落在君長生掌心裡，隔著兩層衣袖，能感到他掌紋處一點穩穩的熱。殿中風冷，香灰味陳舊，太后的話像一根磨鈍的針，扎不破人，卻能讓人想起許多舊傷。
君長生低眸看她，“要不要停？”
“不停。”沈卿辭輕輕收了收指尖，像是在提醒他，也是在提醒自己，“她還沒說完。”
太后盯著他們交疊的袖影，笑聲從喉間擠出來，沙啞得像砂紙擦過枯木，“真好啊。有人問你要不要停。”
沈卿辭抬眼，“太后娘娘沒人問過嗎？”
這一句不重，卻讓太后臉上的笑滯了一瞬。
劉承抱著玄鐵匣站在旁邊，呼吸都放輕了。韓敘掌下的刀柄微涼，他看著那位小皇后坐在軟氈矮椅上，身形仍小，脊背卻首得穩穩當當，像一盞不被風吹歪的燈。
“問？”太后慢慢重複，眼底浮出一點舊年的灰，“老身入宮那年，才十五。”
她抬起手，枯瘦的手指在膝上蜷了一下，像摸到的不是血浸香灰的蒲團，而是三十年前那條長得望不到頭的宮道。
“先帝那時還是皇子。老身只是姜家送進來的一個側妃，論容貌，不如寵妃；論出身，不及皇后；論恩寵，更是連一盞熱茶都輪不到。”
“所以您殺了輪得到熱茶的人？”沈卿辭問。
太后看向她，眼神陰冷，“後宮裡不殺人，就等著被人殺。”
“這話聽著很有氣勢，”沈卿辭偏了偏頭，聲音仍軟，“可您後來殺的，大多不是要殺您的人。”
太后眸光沉了沉。
君長生的拇指隔著衣料輕輕壓住沈卿辭微蜷的小手，像怕她說得太急嗆著嗓子。沈卿辭察覺了，悄悄把手往回抽半寸。
沒抽動。
她側眸瞧他一眼。
君長生沒有看她，只低聲道：“別用嗓太久。”
“我在審案。”
“朕在看著皇后審案。”
“那你別搗亂。”
劉承眼皮一跳，趕緊低頭。娘娘這話說得輕，陛下卻半點怒意也沒有，甚至把溫水盞往她近處移了移。
太后看著這一幕，臉色更灰，“你們以為情深便能保一世？老身當年也見過情深。先帝許過原配一生一世，可她擋了姜家的路，擋了老身的路，後來呢？”
殿中燈芯輕輕爆了一聲。
沈卿辭沒有去看君長生，卻感覺到他掌心的溫度忽然靜了，像一塊被雪水澆過的鐵。
她把指尖輕輕搭回他掌中。
這一次，不是被他握住，是她自己放過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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