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淵終於回頭。
夜霜落在宮門石階上，孫嬤嬤伏在地面，灰白的發散了幾縷，像一團被踩碎的舊棉。她抬不起頭，聲音卻清楚：“那信不在老奴手裡，在靜安殿。太后說，若有朝一日沈家不聽話，便把信遞給百官。”
沈淵眸色驟冷：“信裡寫什麼？”
孫嬤嬤嘴唇抖了抖：“寫娘娘在東宮這些年……受困、受辱、受驚。”
卿雲殿裡，劉承傳回這句話時，沈卿辭正被君長生按著喝藥。
藥盞貼著她唇邊，苦味剛漫上來，她動作一頓，小眉頭皺得比方才更認真：“受辱？”
君長生的手也停了。
殿內燈火很穩，可他指腹壓在盞沿，白瓷邊緣輕輕一響。那點聲響不重，劉承卻立刻低下頭，連呼吸都放輕。
“繼續。”君長生道。
劉承彎腰：“孫氏供稱，太后多年收集娘娘在東宮起居記錄，刻意添改。譬如……娘娘幼時佩過金鈴，信中寫成‘太子以鈴鎖身，防其逃離’；娘娘夜裡想家落過淚，寫作‘郡主常哭泣不止，畏懼太子’；還有望舒宮門禁、暖玉鎖、玉佩鑰匙，都被改成了囚禁證據。”
沈卿辭慢慢把藥盞從唇邊挪開。
君長生垂眼看她，沒催，只拿帕子墊在盞底，免得她手腕受累。
“哥哥，”她低聲問，“她是不是把我小時候不肯喝藥，也寫成你虐待我？”
“多半寫了。”
“那她挺會挑事。”沈卿辭看著藥盞裡晃動的深褐藥汁，語氣軟軟的，卻沒什麼怕意，“我現在也不肯喝。”
君長生原本冷沉的眼底，似被這句話輕輕碰了一下。
他把蜜餞碟往她手邊推近，語氣仍平：“這句不許給太后作證。”
沈卿辭抬眼瞧他。
他站在燈下，玄色袖口垂著，冷意還未散，卻己經先替她把碟子擺到最順手的位置。她忽然覺得，太后那封信大約寫得再長，也寫不出這樣的細節。
比如他兇她喝藥，卻會先把蜜餞挑好。
比如他不許她碰毒紙，卻會讓她坐在身邊看完所有真相。
比如他有時像一座冷宮牆，偏偏牆後給她留了一小爐暖炭。
“韓敘。”君長生抬眸，“搜靜安殿。所有夾牆、佛龕、床柱、地磚，連灰縫都拆開。朕要那封信，也要太后剩下的每一張紙。”
“臣遵旨。”韓敘抱拳退下。
沈卿辭這才低頭，把那盞藥喝完。苦得她眼睛眯了一下，剛要伸手去夠蜜餞，君長生己經拈起一顆送到她面前。
蜜餞停在她唇邊半寸。
她愣了愣，手還搭在藥盞上，沒來得及接。
“張嘴。”他聲音低，像命令，又被燈火磨軟了一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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