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廢太后幽禁永安寺後院，”她一字一句道，“不得與九皇子清修所在區域相通，不得傳信，不得託人探視，終身不得相見。”
劉承手裡的旨卷微微一頓。
滿殿百官也都怔了怔。
九皇子雖被移出玉牒，卻到底只是個五歲的孩子。眾人原以為皇后年幼，多少會因孩子心軟，沒想到她補的這一刀，恰恰斬在廢太后最後一根念想上。
廢太后的瞳孔猛地縮了一下。
“你——”她聲音第一次變了調，“沈卿辭，他什麼都不知道！”
“所以才不能見你。”沈卿辭看著她，語氣沒有狠意，反而平靜，“你若真有半點疼他，就該讓他餘生離你遠一些。”
廢太后唇邊抖了抖。
她想開口，似乎想罵，又像想求。可那些話擠到喉間，最後只剩一陣破碎的喘息。
君長生看著她，眼底沒有波瀾：“準。”
“奴才記下。”劉承重新提筆，將皇后補旨添入黃絹。
筆鋒落下時，廢太后眼裡最後一點亮意，像被冷水澆滅的殘燈，徹底暗了。
她不再端著那點舊日威儀，肩膀極輕地塌了一寸。
鐵鏈被禁軍牽動，發出細碎的響聲。她轉身時，腳步第一次亂了，灰白裙襬絆住門檻，險些跌倒。姜嬤嬤不在，舊日宮人不在，滿殿也無人再伸手扶她。
沈卿辭看著那道背影慢慢離開乾安殿。
她沒有覺得痛快。
只覺得一座陰冷的舊宮牆終於倒下，塵灰散開，裡面卻埋了太多不該被埋進去的人。
袖口忽然被她抓緊。
君長生垂眸，看見那隻小手隔著玄色衣料攥住他，力道不大，卻沒再遮掩。
“難受？”他聲音壓低。
“不是。”沈卿辭看著殿門方向，睫毛輕輕垂了一下，“就是覺得，她走得太安靜了。”
“安靜不好？”
“好。”她停了停，“只是這種壞人，我總以為會更吵一點。”
君長生抬手，把她斗篷邊緣被卷宗壓住的一角抽出來，動作慢得像怕驚著她：“最吵的時候，己經過去了。以後，朕讓她安靜。”
沈卿辭沒接話。
她只是又攥緊了他袖子一點。
宮門外，天光己經亮透。百姓不知乾安殿裡審了什麼，只看見側門開了一線，一頂無紋素轎被禁軍護著抬出宮城。轎簾灰白，連風吹起時都沒有聲響。
有人駐足張望，低聲猜測是哪位失勢的宮妃；有人很快轉身，繼續去買清晨第一爐熱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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