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卿辭剛咬住桂花糕，動作頓住。
君長生先把她手裡的糕接穩，免得糖霜落到被面上，才抬眸看向劉承：“念。”
劉承雙手奉上名冊，紙頁邊緣被他捏出一道淺痕，“回陛下，訓彩雲奴的馴鳥師名叫阿朗，南疆王宮出身。這個人本身沒問題，可他師承的老馴鳥師，叫陶敬。”
沈卿辭眨了眨眼，“大昭人的名字？”
“是。”劉承聲音更低，“老奴方才拿宮人舊冊比過，陶敬早年在宮中服役二十年，後來因腿疾放歸。放歸前，他在廢景殿當過看守。”
暖閣裡靜了一瞬。
炭火輕輕裂開一聲，像有什麼藏在灰裡的細線，被人撥動了。
君長生把名冊接過去，目光落在“廢景殿”三字旁，手背筋絡淡淡繃起，卻沒有驚著沈卿辭，只將她懷裡的手爐往上託了半寸。
沈卿辭看見他這點動作，心口反倒慢慢沉下來。
他越安靜，事情越不輕。
“彩雲奴在卿雲殿學過我說話。”她輕聲道，“若馴鳥師提前教過它特定詞彙，它會不會在聽見某些字時，有不一樣的反應？”
劉承立刻俯首：“娘娘所慮，正是老奴怕的。”
“提鳥。”君長生合上名冊，“去慎刑司試。”
沈卿辭剛要掀被子，君長生的手己經按住被角。
“你不去。”
“哥哥，”她仰頭看他，聲音軟，卻不退，“那隻鳥在我身邊待過，我要知道它到底學了什麼。”
“不許靠近。”
“我不靠近。”沈卿辭伸出一根手指，輕輕抵在他按住被角的手背上，“我隔著簾子聽，好不好？”
君長生垂眼看她。
她那根手指細細小小，抵上來時並沒有多少力氣，偏偏像在他冷硬的念頭上輕輕點了一下。不是撒潑，也不是賭氣，是把怕意藏好後，仍想親眼把石子撿出來。
他沉默片刻，抬手把她帽沿理正，“若有一聲不對，朕先捂你的耳。”
沈卿辭小聲嘀咕：“你捂耳朵比院判還積極。”
“院判不會。”
“那監考官還兼職護耳官？”
君長生沒答，只俯身將她連被帶披風抱起。錦被摩過他袖口，細軟絨毛擦到她下頜，她下意識攥住他的肩，又很快裝作自己只是怕被子滑。
這人抱人也太熟練了。
熟練得讓她不好意思挑錯。
慎刑司偏室早己清空，西面掛了厚氈，桌案上擺著北安手冊副本、黑銅小鈴和幾張寫好的詞條。彩雲奴被關在銅絲籠裡，七彩羽毛在燈下仍漂亮，只是那雙豆黑眼睛轉來轉去，莫名叫人不舒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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