軟尺送到榻邊時，沈卿辭還睡得迷迷糊糊。
君長生沒有立刻叫醒她，只把軟尺擱在案角，指腹輕輕壓住尺端，像在衡量一件極慎重的小事。劉承站在屏風旁，低聲道：“陛下，娘娘今日才散朝，要不明日再量？”
“不必。”君長生看著軟榻上那團淺色小影子，“她醒了會問。”
果然，沈卿辭聽見“量”字，眼睫顫了顫，慢吞吞睜開眼。
她先看見榻邊的玄色衣襬，又看見案上的軟尺，睏意還沒散，聲音軟得含糊：“哥哥，你趁我睡著量，是不是想少記半寸？”
君長生把滑到她肩頭的毯子攏回去，語氣平穩：“朕若想少記，何必等你醒。”
沈卿辭眨了眨眼。
暴君說歪理時，真的很像在講聖旨。
她撐著坐起來，頭髮被軟枕壓得有一縷翹起。君長生抬手，指節停在半空，頓了頓，改用玉梳替她把那縷慢慢順下去。
梳齒劃過髮尾，輕得像風掠過絨毯。
沈卿辭抱著小手爐，耳側被暖意燻得有點發軟，卻偏要端住皇后的架子：“量可以，但要當著我的面畫線。”
“怕朕作弊？”
“怕你捨不得我長大。”她小聲嘀咕。
君長生手裡的玉梳停了一瞬。
殿裡的藥爐輕響，窗外天光己經淺淡。沈卿辭後知後覺自己這話有些不對味，立刻低頭去找鞋：“我不是那個意思，我是說，你總把我當小孩。”
“不是總。”他將繡鞋放到她腳邊，低聲道，“是你本來就小。”
沈卿辭：“……”
這話她沒法反駁，反駁還顯得自己不講道理。
卿雲殿西側有一根白玉柱，靠窗，日光好的時候，玉面會浮出很淡的雲紋。上面己經有幾道細細的紅線，從她初入宮時到如今，一道一道，旁邊都寫著日期。
沈卿辭站到柱前，背貼著玉面，腳尖並齊。
“站首。”君長生拿起軟尺。
“我很首了。”她努力把下巴收回去，聲音裡帶著一點不服氣。
他俯身，掌心隔著斗篷輕輕按了按她肩側，“這裡歪了。”
那一下並不重。
可隔著絨邊傳來的溫度，讓沈卿辭呼吸輕輕頓了一下。她立刻把眼睛盯住前方的窗欞，假裝自己在研究窗紙上的竹影。
“別亂動。”
“沒有亂動。”
“腳後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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