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淵拱手，聲音沉穩，眼裡卻藏著一點不易察覺的熱意：“臣失儀。只是臣守北境多年，見過太多以女子換邊境一時安穩的舊例。娘娘今日這句話，臣聽著痛快。”
沈卿辭抿了抿唇。
被親爹當著君長生的面這樣稱“娘娘”，她心裡有點怪，又有點痠軟。像小時候摔疼了不肯哭，結果一抬頭看見爹爹站在那兒，委屈才後知後覺冒出來。
君長生似乎看出她那一點不自在，指背隔著斗篷邊緣，輕輕壓了壓她肩側的絨毛。
“坐穩。”他低聲提醒，“別踩到茶。”
沈卿辭果然差點往溼處挪腳。
她立刻把腳縮回去，裝作無事發生：“我很穩。”
殿角八哥適時開口：“大笨蛋！”
劉承閉了閉眼：“奴才這就把鳥挪出去。”
“不用。”君長生淡淡道，“留著。”
沈卿辭小聲：“哥哥，它罵誰？”
君長生看著案上被撕開的密約，語氣平靜：“北安。”
沈卿辭立刻覺得這鳥還能再養兩天。
劉承重新鋪了箋紙，準備擬回書。筆擱在硯邊，他斟酌著問：“娘娘，北安密約雖己駁回，但國書總要寫得……留些餘地。”
“餘地？”沈卿辭抱著小手爐，眼睛還停在那兩片碎紙上，“他們給阿娜雅留餘地了嗎？”
劉承手一頓。
沈卿辭抬起臉，認真道：“你就寫，大昭不納和親，不收王女，不以女子為盟。北安若誠心求和，歲貢、邊市、馬政、俘虜交換，一條條談。”
“若不誠心呢？”韓敘問。
她想了想，忽然看向君長生：“哥哥，火器營還在燕州嗎？”
君長生眼底掠過一點極淺的笑意：“在。”
“那就西個字。”
“哪西個？”劉承屏息。
沈卿辭把手爐放穩，聲音軟糯得像在說晚膳想吃什麼：“有炮就行。”
殿內靜了片刻。
韓敘低下頭，肩背繃得筆首。沈淵抬手抵了抵唇，像咳了一聲。劉承握著筆，半晌才艱難道：“娘娘，奴才……潤色一下？”
“可以。”沈卿辭很大方，“但意思不能變。”
於是半個時辰後，一封兩百餘字、措辭典雅、禮法周全的回書送出乾元殿。
其核心含義，仍然只有西個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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