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氏手裡的針線停了停，抬眼看他：“你這話若讓辭辭聽見，她尾巴要翹到宮牆上去。”
沈淵低低笑了一聲，笑完又沉默。
燈影落在他掌心那捲軍報上，紙角被他摩挲得微微發軟。他想起乾元殿裡，小姑娘抱著手爐，先問糧草，再算驛程，聲音軟糯，卻一句一句落在要害上。
“她不是翹尾巴。”沈淵把軍報收進匣中，語氣放輕，“她是該知道，自己看得見。”
第二日入宮時，沈淵帶了一隻薄木匣。
卿雲殿里正暖，沈卿辭剛喝完半盞溫牛乳，嘴邊還沾著一點乳白的痕。君長生坐在她身側批折，瞧見沈淵進來，先將帕子遞過去。
沈卿辭接過帕子，慢吞吞擦嘴：“爹爹今日帶什麼好吃的？”
沈淵把木匣放到案上：“睡前故事。”
“故事？”她眼睛亮了一下。
木匣開啟，裡面不是糖，也不是小玩意，而是幾冊重新謄抄過的舊軍案。紙張很新，邊角磨得圓潤，連血腥處都被硃筆刪改過，只留行軍、糧道、守城與撤退。
沈卿辭看了兩眼，抬頭：“爹爹，你管這個叫睡前故事？”
“定北軍的故事。”沈淵一本正經，“比狐仙報恩更實用。”
殿角白色八哥撲稜一下：“大笨蛋！”
沈淵一頓。
沈卿辭立刻伸手指鳥籠：“它罵西梁，不是罵爹爹。”
君長生硃筆未停，淡聲道：“也可能罵北安。”
沈淵忍住笑，抽出第一冊，推到沈卿辭面前：“這本是十九年前雪嶺守糧道。你只看前半個時辰，眼累了便停。”
沈卿辭低頭翻開。
軍案寫得乾淨，像一張被擦去血色的地圖。她看得慢，遇見陌生的軍制，便用小指壓住行末，等沈淵解釋。
“爹爹，”她忽然問，“這裡說敵軍斷糧道，為何守將不先燒掉後倉？”
沈淵目光一凝：“為何要燒？”
“若守不住，糧落入敵手，他們就能多撐三日。”沈卿辭用筆尖點了點紙面，“可若燒了，自己也沒退路。所以是不是還有暗倉？”
沈淵看她片刻，才伸手翻到後一頁：“有。雪線下藏了一處冰窖糧倉，案裡沒寫在前面。”
沈卿辭小聲嘀咕：“睡前故事還藏題。”
君長生把溫茶挪到她手邊，“喝一口再破題。”
她抬眼看他，茶盞霧氣隔在兩人之間，淺淺一層。他的手仍停在杯側，指節修長，玄色袖口壓著白瓷，冷暖分明。
沈卿辭捧住杯子時，不小心碰到他的指背。
她動作頓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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