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卿辭的指腹停在那行硃砂旁，沒再往下翻。
君長生站在她身側，袖口垂著，玄色衣料被風掀起一點，又很快落回去。那枚承天私璽還在他掌心，玉色溫潤，偏被他握得像一塊寒鐵。
“哥哥。”沈卿辭輕輕叫他。
君長生垂眸看冊頁，聲音平得聽不出起伏：“繼續。”
她沒有立刻動。
那兩個字太輕，像一層薄冰覆在水面上，底下是什麼情緒，誰也看不清。
劉承己跪在一旁，額頭貼地，連呼吸都放輕了。韓敘命禁軍退得更遠，只留下幾名親信守在花廊外。御花園西側的風忽然顯得空，吹過挖開的暗渠，帶出一股陳年潮氣。
沈卿辭把宮冊合上半頁，又抬眼看他：“這裡風冷，回卿雲殿看。”
“怕朕看不下去？”君長生問。
“怕我看不下去。”她抱緊手爐，語氣很認真，“我小，吹風容易頭疼。”
君長生看了她一會兒。
他眼底那點霜沒有化，卻終於伸手，把宮冊從坑邊拿起，“回去。”
卿雲殿裡早早添了炭。宮人不敢多問，送上熱茶便悄聲退下。沈卿辭坐到暖榻邊，小腳剛踩上腳踏，君長生己經把她披風解開，搭在屏風旁。
她看著他的手。
平日裡，他替她繫帶、遞水、按住茶盞，動作總是穩的。穩到彷彿天塌下來，他也只會先把她的手爐溫度調好。
可此刻，他解披風繩結時，第二次才挑開那枚小扣。
沈卿辭抿了抿唇，沒有點破，只把宮冊往自己這邊挪了一點：“我來唸？”
“不必。”他在她對面坐下，指節壓住紙頁邊緣，“朕看得見。”
“那哥哥慢一點看。”她把溫茶推過去，“茶先喝。”
君長生沒有接。
沈卿辭盯著他片刻，伸手把杯盞往他手邊又推了半寸，“我剛才在外頭聽你的，回來你也聽我一次。”
他終於垂眸，端起茶盞。
杯壁碰到他指節時，發出極輕的一聲響。沈卿辭聽見了，心裡像被什麼細細地劃了一下。
她低頭翻開宮冊。
第二頁記載得很簡略。先帝三年，長子君承珩冊為太子。生母沈氏，時為東宮舊妃，未入後冊。太子聰敏，三歲能背《昭律》，五歲隨先帝聽政，得文臣稱“幼鳳”。
再往下，字跡忽然換了一種。
先帝五年，太子品行不端，私結邊臣，疑涉軍機，密廢。
“品行不端。”沈卿辭聲音輕了些，“一個五歲的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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