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止狠。”她把竹筒擱下，“懂行。知道哪根支撐木最吃力，知道澆多少水、澆多久才會斷。尋常礦工做不到這個。”
“那塌方前的進出登記呢？”君長生問。
韓敘搖頭，“管事說，三號礦井那本登記冊，昨夜不見了。”
沈卿辭和君長生對視一眼。
“冊子丟得真巧。”她聲音輕，“巧到像有人怕我們看。”
君長生指節搭在案沿，叩了一下，“先救人。”
“嗯。”沈卿辭點頭，提筆蘸墨，落在礦山批文上，字跡比平日重，“傳我的話，三號礦井全力開挖救人，不惜工料。被困礦工的家眷，先從礦上公庫支米支炭，安撫住。”
她寫得快，寫完又添一句：“現場封住，斷了的支撐木一根都不許動，等查。”
劉承捧過批文，“娘娘，這……要不要先請陛下用印？”
“這是她的礦。”君長生沒抬眼，“她的話就是印。”
沈卿辭握筆的手頓了頓，耳側微熱，沒作聲，只把那批文又看了一遍才遞出去。
救人比想的快。深夜，韓敘再次入殿時，腳步都比白日輕快幾分。
“娘娘，人救出來了。”
沈卿辭猛地站起，手爐差點滑下去，君長生一把替她托住，“慢點。”
“十二個都救出來了？”她顧不上別的。
“都出來了。”韓敘抱拳，“搶救了六個時辰。只是……其中兩個傷得重，壓斷了腿。”
沈卿辭鬆下來的那口氣只鬆了一半，又重新提起，“傷的兩個，請最好的大夫。藥錢、湯藥、養傷的工錢，全從公庫出，按雙倍撫卹算。”
“娘娘，規程裡撫卹是按工齡……”
“規程是規程，這是塌方。”她打斷，語氣沒重，意思卻定，“是塌方害了他們，不是他們誤工。該加的就加。”
韓敘應下。
君長生看著她，半晌才道：“雙倍撫卹，戶部那邊怕要回話。”
“回話就讓他們來找我。”沈卿辭把手爐抱穩，“我那礦一年給國庫添多少鐵，他們心裡清楚。這點撫卹，出得起。”
“出得起。”君長生淡重複，唇邊那點弧度很輕，“皇后娘娘的賬，從不算虧。”
沈卿辭瞥他一眼，“你又笑我。”
“朕在誇你。”他把一盞溫水推過去，“熬了兩日,先喝口。”
她接過來抿了一口，水是溫的，剛好壓住喉間的幹。放下杯子時，她忽然想起什麼，“破壞的人，還沒查到。”
“急不來。”君長生道，“冊子丟了，斷木還在。木頭不會說謊，人才會。”
“你這話像我爹會說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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