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是它。”沈卿辭把那封信攤平，指腹壓在那兩個字上，“西北武庫燒了，馮安、吳衡都進了慎刑司，可這個人，從頭到尾沒露過面。”
“你早就在等它再出來。”君長生側眸看她。
“我不是等。”她搖頭，“是知道它一定會出來。一條藏得這麼深的線，斷了一截，剩下的不會自己爛掉。”
劉承在旁低聲道：“娘，礦上抓的那人招了嗎？”
“招了。”沈卿辭把守衛的附信往前推，“他說自己受白虎指派，往三號礦井澆水漚木。問他白虎是誰，他說沒見過真容，只憑一枚刻字銅符接令。”
“切礦。”君長生淡聲接，“斷的是火器營的精鐵。”
“對。”她抱住手爐，眼睛卻亮，“哥，你看這一手。西北暗庫被我們焚了，西梁的鐵礦剛割讓過來，火器營正等著補料。這時候臨安礦一塌，前線的炮就要停鑄。”
“釜底抽薪。”
“還是隻抽我這一口鍋。”沈卿辭唇角壓下去，“那礦是我掌的。動它，既斷軍需，又衝著我來。”
君長生抬手，把滑到她腕邊的披風折回去，動作比平日慢，“先別急著往自己身上攬。”
“我不是攬。”她仰臉，“我是看明白了，這人懂行。知道哪根支撐木最吃力，知道澆多少水才裂，還知道這礦在我手裡。尋常死士做不到，朝堂上的生人也摸不清礦井深淺。”
殿裡靜了一瞬。
“你想說什麼。”君長生看著她。
沈卿辭把那封信、礦山臺賬、還有從前抄錄的舊檔要點，一樣在案上排開。
“裴嵩。”她吐出這個名字。
劉承肩背一僵。
“裴氏被清算時，主犯伏法，旁支流放，可裴嵩教過的門生沒全數清乾淨。”沈卿辭指尖一寸劃過那幾張紙，“馮安是他的人，吳衡是他的門生，君明鄴越獄用的官印，仿的也是這條線上的手藝。”
“你是說，白虎也出在這裡。”君長生眼底沉下來。
“不是普通門生。”她抬眼，“是裴嵩親手藏起來的那一個。這人熟宮裡的規矩，懂朝堂的賬，還摸得透軍隊怎麼運轉。裴嵩活著的時候沒把他亮出來，就是留著壓箱底。”
“留到現在。”
“留到裴氏倒了，才接過這條斷線，自己做了頭。”沈卿辭聲音不高，卻字落地，“白虎不是舊人餘孽，是新主。”
君長生看著她，半晌沒說話。
“哥不信？”
“信。”他指節叩了下案，“朕在想，你八歲，怎麼把這條線串得比刑部還順。”
沈卿辭抱緊手爐，耳側微熱，“我賬批得多。”
“嗯。”他眼底掠過一點極淡的笑，“皇后孃的賬，連人頭都能算進去。”
“現在不是誇我的時候。”她瞪他一眼，轉頭看劉承，“劉總管，我要一份名單。”
“娘娘要什麼名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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