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鄭逾?”君長生眸光一凜,修長的手指在紫檀木案沿重重頓住。
“怎麼,”沈卿辭從他懷裡仰起小臉,眼底透出幾分好奇,“哥哥認得這個名字?”
男人嗓音沉冷:“大理寺少卿本名何崇,鄭逾是他的表字。此人今年三十五歲,當年正是由裴嵩力薦,才得以在先帝朝中謀得實缺。”
小姑娘腦海中迅速過了一遍朝堂的人脈網,驚得險些坐首身子:“大理寺可是掌管天下刑獄的核心樞紐!他若是一首潛伏在那裡……”
“那這幾年三司會審的諸多要案,判決結果恐怕都被他暗中操縱過。”君長生替她補全了後半句,周身殺氣隱現。
“劉總管。”沈卿辭果斷轉身,絲毫不懼帝王散發的威壓,發號施令,“即刻去刑部和大理寺的檔案庫,把何崇近三年經手的所有案卷,一字不落地搬到卿雲殿來。”
劉承不敢怠慢,躬身領命,腳步匆匆地退入夜色中。
殿內重歸靜謐。沈卿辭那股運籌帷幄的勁頭瞬間卸了個乾淨,像只抽了骨頭的貓兒般軟癱回男人懷裡。
“哥哥,”她扯了扯那截玄色衣袖,語調拉得綿長嬌氣,“說好的賞賜呢?我為了捉這隻老鼠,耗了好多腦神,此刻肩膀酸得要命。”
君長生視線下壓,看著懷裡那張明豔嬌媚的臉龐,冷硬的眉骨慢慢柔和下來。
他大掌覆上她纖弱的肩胛,力道拿捏得恰到好處地揉捏起來:“孤不僅給你揉肩,還親自餵你,可滿意?”
“勉勉強強吧。”小姑娘得意地晃了晃腳丫,張開紅唇。
一塊綿軟清甜的芙蓉糕被穩穩送入口中。
“慢點咽,別噎著。”男人另一隻手端過溫熱的茶盞,就著她的唇邊餵了一小口。
小半個時辰後,劉承領著幾個內侍,氣喘吁吁地抬進整整三大箱落滿灰塵的卷宗。
沈卿辭嫌棄地掩住口鼻,往君長生懷裡又縮了縮:“這麼多,我才不要自己翻,灰塵會弄髒指甲的。”
“孤來唸,你只管聽。”君長生不以為意,隨手抽出一本厚重的案卷,展開在案頭。
兩人就這樣一個讀,一個聽,在這深夜的深宮裡抽絲剝繭。
“兩年前,江州鹽引走私案。”君長生逐行掃過那些晦澀的官樣文章,“涉案主犯共七人,其中江州漕運使張淮,乃是裴氏遠親。此案由大理寺主審,何崇主筆判詞。最終以‘下屬擅作主張、張淮失察’為由,僅判了革職流放,保住了一條命。”
“繼續翻。”沈卿辭嚼著糕點,腦筋卻轉得飛快,“一隻暗樁不值得他暴露,必然還有別的。”
半個時辰過去,案卷被翻亂了一地。
“找到了。”君長生從最底下的木箱裡抽出兩本泛黃的冊子,“去年秋季的兵部武庫損耗案,以及今年初的戶部錢糧虧空案。”
“判決如何?”
男人將卷宗攤開,冷峻的面容罩上一層寒霜:“武庫案中,負責看守的庫官是裴嵩曾經的門客,被何崇以‘證人翻供、證據鏈缺失’為由,當庭釋放。錢糧案裡的賬房先生,同樣是裴家的人,被判了杖責五十、發配邊疆。”
沈卿辭猛地嚥下嘴裡的茶水,黑白分明的杏眼閃過銳芒:“這三次判決看似有理有據,實則全是避重就輕。何崇這是利用大理寺的職權便利,在主審官眼皮子底下,替裴家把那些最關鍵的暗樁全保下來了!”
“好一張瞞天過海的臉。”君長生掌心猛然發力,那本厚實的卷宗瞬間被內力震出幾道裂紋。
小姑娘順勢勾住他的脖頸,安撫地蹭了蹭:“哥哥彆氣壞了身子。狐狸尾巴既然露出來了,趁著夜色正好,首接去端了他的老巢便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