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殿內死一般寂靜,所有人都在等龍椅上那位發落。
就在這令人窒息的靜默中,珠簾後突然傳來一聲清脆的瓷碟碰撞聲。
緊接著,一道軟糯卻擲地有聲的女童音響徹太和殿。
“徹查大理寺太慢了。”
群臣心尖猛地一顫,紛紛不可置信地微微抬頭。這是皇后娘娘的聲音!
沈卿辭嚥下最後一口梅花糕,拿絲帕擦了擦指尖沾染的糖霜,小身板往軟墊裡靠了靠。
“先查何崇從輕發落的那三個案子。”她隔著搖晃的明珠,條理清晰地丟擲指令,“江州鹽引走私案、武庫損耗案、戶部錢糧虧空案。這三個案子裡被他保下來的人,統統抓回來,該重判的重判,一個都不許漏。”
御史中丞僵在原地,下意識看向皇帝。
後宮干政,這可是大忌啊!
君長生連眉頭都沒動一下,只偏頭看了一眼珠簾,嗓音染上幾分縱容:“怎麼,沒聽清皇后的話?”
“臣、臣領旨!”御史中丞哪還敢有二話,磕了個響頭退回佇列。
角落裡,起居郎孟準握著紫毫筆,手腕穩若磐石。他在新的一頁竹簡上,蘸足了濃墨,寫下鐵畫銀鉤的幾行字。
“元和三年冬,三虎盡滅。後於簾內定奪三案重審,帝允之。至此,裴氏餘孽盡掃,天下肅然。”
隨著這幾筆落下,曾在大昭權傾朝野、盤根錯節的裴氏一族,徹底退出了歷史的版圖,連一絲灰燼都沒能留下。
朝會散去,彤雲密佈的天空飄起了零星的碎雪。
卿雲殿內,沈卿辭剛把沉甸甸的朝服脫下,換上一身輕便的軟煙羅常服,正西仰八叉地躺在錦榻上舒展筋骨。
“累死我了,那椅子就算是墊了狐狸皮,也還是硌人。”她哼哼唧唧地抱怨。
君長生剛淨了手,正要走過去給她捏腰,外頭突然傳來劉承的通傳。
“陛下,娘娘,國子監祭酒周逢春周大人求見。”
沈卿辭一個骨碌坐起來,滿臉防備。
“那老古板來幹什麼?”她拽緊了毯子,“剛才在朝堂上我擅自開口,他是不是寫了八千字的摺子要來罵我牝雞司晨?”
“他若敢罵,孤就拔了他的鬍子。”君長生冷哼一聲,“宣他進來。”
不多時,周逢春邁著方步走進內殿。
出乎意料的是,這位平日裡總是板著臉、滿口禮義廉恥的老學究,今日手裡竟沒有拿著奏摺,而是小心翼翼地捧著一個黃花梨木的小匣子。
他恭恭敬敬地行了大禮,將匣子高高舉起。
“老臣今日前來,不為進諫,而是特地為皇后娘娘送一樣物件。”周逢春的聲音透著難得的溫和,“這是家師太傅大人,昨夜挑燈親手繪製,命工匠連夜趕製的一套新算籌牌。”
沈卿辭愣住了。
君長生示意劉承接過匣子,開啟放在案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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