鐵鏈碰撞聲碾碎了長夜的雨，韓敘刀刃一偏，毫不留情地將人踹入囚車。大理寺少卿的府邸被查抄得乾乾淨淨，幾隻驚飛的寒鴉掠過京城上空，預示著這場權謀博弈終於迎來了最凜冽的收網。
天剛矇矇亮，卿雲殿內地龍燒得滾熱。
君長生展開雙臂，任由宮人替他繫上玄色金龍朝服的繁複暗釦。視線越過屏風，落在榻上那個裹成蠶蛹的小身影上。
“時辰到了。”他緩步走過去，隔著錦被拍了拍那團鼓起，“該起榻去太和殿了。”
小蠶蛹蠕動兩下，一顆毛茸茸的腦袋鑽出來。
“哥哥去上朝，”沈卿辭揉著惺忪的睡眼，嗓音帶著沒睡醒的慵懶濃濁，“我為什麼也要去？外面冷死了。”
“今日是裴氏收尾之局。”君長生大掌探入被窩，握住她溫熱的腳踝，不容置喙地把人往外拖，“孤的皇后斷了三隻白虎的命脈，這等高光時刻，怎能缺席？”
“我不去！”她像八爪魚一樣死死抱住床柱，雙腿亂蹬，“手痠腳軟，而且太和殿的椅子硬邦邦的，硌得人骨頭疼。”
旁邊的劉承眼觀鼻鼻觀心，連呼吸都放得極輕。
“軟轎己備好，墊了三層雪狐皮。”君長生傾身，溫熱的氣息拂過她的耳廓，“到了珠簾後，想吃什麼點心由著你。去不去？”
聽到有吃的，還要軟墊伺候，沈卿辭這才鬆開床柱，伸出兩段白藕般的胳膊。
“那哥哥要抱我上轎。”
“嬌氣。”男人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覺的弧度，連人帶狐裘一把撈入懷中，穩穩托住。
半個時辰後，太和殿。
百官分列兩旁，文武分明，氣氛凝重得彷彿能擰出水來。
君長生端坐龍椅，玄袍金紋在晨光下折射出冰冷銳利的芒。他身後的明黃珠簾內，隱約透出一個小巧的剪影，偶爾傳出極其細微的咀嚼聲。
“劉承。”帝王冷聲下令。
“奴才在。”劉承捧起一卷長達數尺的黃絹，邁下玉階，尖細的嗓音穿透偌大的殿堂，“奉旨，宣讀裴氏謀逆結案文書——”
底下的群臣瞬間屏住呼吸。
“自定國公裴嵩伏誅，其殘餘勢力賊心不死，暗布‘三隻白虎’企圖顛覆大昭基業。”劉承字字鏗鏘，將這數月來的驚天大案徹底撕開偽裝。
“第一號白虎，臨安通判陳續，毀礦山支撐木，斷火器營精鐵補給，更私藏兵甲百套，意圖謀反！”
“第二號白虎，潛伏兵部暗線，將雁門、朔方一線邊防佈防圖暗遞西梁，通敵賣國！”
“第三號白虎……”劉承故意停頓了一息，目光掃過文官佇列中空出的那個位置，“大理寺少卿何崇，潛伏十餘載，借職務之便，屢次篡改判詞，包庇裴氏餘孽！”
此言一齣，朝堂宛如滾油中落入了一滴水，徹底炸開。
“大理寺少卿竟是內賊？”
“這怎麼可能！何大人向來鐵面無私……”
“你懂個屁，沒聽見這都是裴嵩生前佈下的暗樁嗎！”
大理寺卿雙腿一軟，撲通一聲跪倒在地，官帽歪斜，渾身抖得像篩糠：“臣、臣失察！竟不知賊人就在眼皮子底下，求陛下治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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