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隻八哥又在橫杆上跳了一下，喙尖敲著籠壁：“娘娘長大了。”
宋梨手裡的蜜餞碟子哐當砸在矮榻邊，糖霜滾了一地。
顧寶珠把小冊子攥在胸前，毛筆尖還滴著墨，黑點一顆顆落在裙襬上。
“梨子，帶寶珠去偏殿吃點心，誰都不許進來。”沈卿辭放下手裡的蜜餞，聲音穩得像剛才什麼都沒發生。
“娘娘，我不走。”宋梨扶著矮榻想站，膝蓋卻軟得一晃，差點把算籌牌掀翻。
顧寶珠臉色發白，卻還是把冊子抱得更緊：“臣女留下，也許能幫娘娘記東西。”
“你們留下，只會把鳥嚇得不說話。”沈卿辭抬手，把那副象牙牌往旁邊一推，“乖，去吃杏仁酥，別讓我還要分心哄你們。”
宋梨嘴唇動了動，被顧寶珠一把扶住。
“走。”顧寶珠拖著她往外挪，回頭時眼睛還盯著鳥籠，“娘娘若叫，我們就在門口。”
“門口也不許站。”沈卿辭拿起一顆松子，朝宋梨裙角輕輕一彈，“偏殿，關門，吃點心。”
宋梨被彈得一抖，竟真被這一點熟悉的小作勁安住半分，扶著顧寶珠退了出去。
珠簾落下，玩屋裡只剩炭火爆開的輕響。
沈卿辭沒有靠近鳥籠。
她反而往後退了三步，蹲在波斯毯邊緣，雙手抱著膝蓋，視線與八哥齊平。
八哥歪著腦袋，黑豆似的眼珠盯著她，喉嚨裡咕嚕一聲，又蹦到右邊橫杆。
“娘娘長大了。”那沙啞嗓音從鳥喉裡擠出來，像生鏽的刀背刮過瓷碗。
沈卿辭睫毛壓低，目光落在它右側翅膀。
右翅的羽毛比左側蓬鬆半圈，幾根細羽朝外翹著，不像自己梳亂，更像總往同一邊轉身討食蹭出來的。
“從右邊喂的。”她低低開口，像是對鳥說，又像是給自己記賬，“喂一次，學一句；喂十天，記一聲。”
八哥撲稜翅膀，右翅先展開，左翅慢半拍，細小的失衡在籠內一閃而過。
沈卿辭把手縮排袖子裡，沒碰籠子，只朝外喚：“劉承。”
門外腳步立刻逼近。
劉承挑簾進來，先看見那隻八哥，再看見蹲在地上的小皇后，臉上血色頓時退了一層：“娘娘，您離籠子遠些。”
“我離得夠遠。”沈卿辭抬起下巴，指向鳥籠底部，“查食槽，別碰鳥，先看沙。”
劉承從袖中取出銀箸，動作放得很輕。
他撥開食槽旁鋪著的細沙，沙粒摩擦銅底，發出細碎的沙沙聲。
八哥忽然往籠頂一竄，翅膀拍得鐵絲亂響。
劉承手一頓，額角汗珠滾到鬢邊：“娘娘，它像是怕人碰這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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