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到一刻，厚厚一冊名錄攤在矮榻上。
沈卿辭重新坐回軟墊，拿硃筆圈圈劃劃。
“送炭的每日兩人同行，劃掉。”
“御膳房送點心，宋梨每回都在門口挑半天，劃掉。”
“灑掃宮人西人一組，暗衛能看全，劃掉。”
劉承彎著腰在旁邊遞紙，越聽背後越涼：“娘娘是按獨行的人篩？”
“教鳥說話，不是一回兩回能成。”沈卿辭把硃筆一頓，“它得天天見那個人，聽同一個聲音，吃同一種粟米，少說七到十日。”
她把三處名字重重圈住。
硃砂在紙面洇開，像三枚小小的紅印。
“這三個人，都在換防間隙獨自經過玩屋外廊。”沈卿辭點著名冊，“他們未必進殿，但能靠近窗下，能從籠壁縫裡塞粟米。”
劉承喉結滾了下：“卿雲殿周邊有暗衛，若是常來，怎會沒人報異常？”
“因為他們本來就該在這裡。”沈卿辭把硃筆丟進筆洗，水面瞬間染紅，“最嚇人的不是賊翻牆，是賊穿著自己人的鞋。”
劉承猛地跪下，膝蓋砸在地毯上仍有悶響：“奴才失職，請娘娘責罰。”
“先別跪，跪不出兇手。”沈卿辭用銀箸撥了撥瓷盞裡的暗紅粟米，“去問御鳥房，再問採買司，這東西從哪來。”
劉承還未起身，殿門外忽然傳來急促腳步。
玄色衣角掠過珠簾，君長生大步入內，目光掃過鳥籠、名冊、瓷盞，最後落在蹲著撥粟米的小姑娘身上。
他俯身一把將人拎起，按進懷裡。
沈卿辭鼻尖撞上他的衣襟，手裡的銀箸啪嗒落地。
“哥哥，你勒到我披風毛了。”她悶在他懷裡，聲音還算平穩。
君長生下巴抵在她發頂，掌心扣著她後背，力道半分沒松：“怕了？”
“沒有。”沈卿辭搖頭。
她嘴上硬得很，手卻攥住他胸前衣襟，圓潤的手指繃出淺淺的骨痕。
君長生低頭看了一眼，另一隻手覆上去，把她的手整個包住：“還說沒有。”
“怕也不耽誤我查案。”她小聲嘟囔，“這鳥比刺客麻煩，刺客不會學我說話。”
君長生抬眼，聲音冷得刮人：“韓敘。”
韓敘己跪在門外，甲葉磕地：“末將在。”
“封卿雲殿方圓百丈。”君長生把沈卿辭往懷裡又按半寸，“今日起，換防、灑掃、送膳、採買，全查。暗紅粟米從哪來，誰碰過，誰帶進宮，一粒都給孤翻出來。”
“遵旨。”韓敘抬頭看向瓷盞，“娘娘，可否讓末將驗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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