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卿辭腳下一滑,靴底碾碎一截焦木,細響在梧桐院裡像被人敲了一下骨頭。
“太學?”她回頭看向君承安,斗篷邊緣被風掀起半寸,“你最好祈禱這句不是編的,太學那群老頭子吵起來,比御史還煩。”
君承安站在塌牆陰影裡,抬手按住兜帽:“我父親遺錄中只留到這裡,再多我也沒有。”
“行。”沈卿辭把冊子往懷裡按緊,轉身鑽出斷牆,“若我今晚被哥哥逮住,你以後給我燒紙記得多燒點糕。”
她沿來路貼著假山回走,巡邏甲葉聲從東廊外擦過去,冷風灌進領口,她凍得鼻尖發麻,心裡只剩一個念頭。
下次誰再約她半夜見面,她一定先讓對方報銷湯婆子。
卿雲殿側門還虛掩著。
沈卿辭用帕子裹住門栓,輕輕推開一條縫,寢閣裡卻透出一線暖黃燭光。
她腳步停住。
殿內本該壓暗的宮燈全亮著,紗帳垂在榻邊,君長生坐在她榻前,玄色衣袍散開一角,手裡捏著那張從枕頭暗袋裡翻出的銅牌拓片。
燭火映著他的側臉,眼底像壓著一團黑雲。
沈卿辭站在門口,冷風從背後往裡灌,她懷裡的手抄冊硌著胸口,硌得人沒法裝傻。
君長生沒有抬頭:“捨得回來了?”
沈卿辭深吸一口氣,把側門在身後合上:“我去了梧桐院,見了廢太子的遺孤。”
君長生手裡的拓片被捏出一道摺痕,薄紙發出輕微的脆響。
她把斗篷解開,從內層取出那本泛黃手抄冊,走到案前放下:“他叫君承安,今年二十一歲。他給了我一本手抄冊,裡面有太后通敵的三條新證據。”
案上燭火晃了一下。
君長生緩緩站起,榻邊狐裘滑落在地,厚軟的毛邊砸在腳邊,沒有一點聲。
沈卿辭沒有退。
下一瞬,他三步逼近,手指扣住她的下巴,迫得她仰起臉。
“你一個人,半夜,去見一個來歷不明的男人。”君長生的聲音低得刮耳,“沈卿辭,你把孤的話當什麼?”
沈卿辭下巴被捏得發疼,眼尾很快泛紅,卻還是看著他:“你說過不要找他。但線索自己找上門來了,我選擇去驗證,而不是假裝沒看到。”
君長生手上力道又重半分,她唇邊被壓出一點淺痕。
屏風外守夜宮女膝蓋一軟,托盤撞上門框,茶盞在盤中叮噹亂響。
“驗證?”君長生盯著她,喉間字字帶刺,“你拿自己的命去驗證?”
“我帶了銀哨。”沈卿辭抬手掰他的手指,一根一根往外推,“我算過巡防,梧桐院藏不住大隊人馬,也藏不住重弩。”
“你還敢算?”君長生低笑一聲,笑意薄得像刀背,“孤養你八年,是讓你學會半夜鑽廢墟?”
“你養我八年,不是為了把我養成看見線索就閉眼的擺設。”沈卿辭終於掰開他的手,退後半步,抬手揉了揉被捏疼的下巴,“哥哥可以罵我,但別把我當沒腦子的糕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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