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承立刻把頭磕在地毯上,拖著發軟的腿往外退,退到門檻還差點絆一跤。
沈卿辭彎腰撿起手抄冊,翻到夾著殘紙的那一頁,指尖壓住“白雲先生”西個字。
“太后通敵的中間人還活著,你父親的死也有更多真相沒挖出來。”她把冊頁推到他面前,“如果你現在殺了君承安,這些線索就斷了。”
君長生沒有接,只盯著她下巴上那片被自己捏出的紅痕。
沈卿辭把冊子又往前推半寸:“你可以罰我瞞你,也可以罰我私自出宮,但你不能說我的判斷是錯的。”
君長生抬眼,案上銅牌拓片和手抄冊並排擺著,像兩塊冰,凍住了兩個人之間的空處。
“你以為孤一定會殺他?”他的聲音比方才更啞。
“會。”沈卿辭答得很快,快到她自己都咬了一下舌尖,“若我先告訴你,今晚梧桐院不會有活口。哥哥,你知道我沒冤枉你。”
殿內忽然安靜下來。
窗外雪又落起來,細小雪粒敲在琉璃窗上,像有人拿針尖慢慢劃。
君長生站在案前很久,久到燭淚順著銅座淌下半截。
“你第一次瞞我。”他轉過身,背影擋住半面燭光,“也是第一次,為了另一個男人瞞我。”
沈卿辭手指蜷在袖中,沒有上前抱他,也沒有後退:“不是為了他,是為了證據。”
君長生肩背繃緊,玄色衣料被燭光割出一道冷邊。
“有些事,只有我能做。”沈卿辭聲音輕了些,卻沒有軟下去,“君承安不會信你,他怕你。你也不會先聽他說完,你會先按住他的喉嚨。”
君長生沒有反駁。
這一刻的沉默比方才摔碎的瓷盞更響,響得沈卿辭耳朵發脹。
她把手抄冊翻到第二頁,指向南疆火藤印:“先帝藥裡的寒石散,不是北安來的,是南疆藥商供的。還有龍脈圖,大昭舊年秘密軍需網,這兩條若是真的,太后死後還藏著一條沒清乾淨的線。”
君長生終於伸手,指腹壓住那張殘紙。
紙頁太舊,被他一按,邊角掉下一點黃屑。
“韓敘。”他偏頭開口,聲音透過門縫壓出去。
殿門立刻被推開,韓敘單膝跪地,甲葉上還帶著夜雪:“末將在。”
君長生把手抄冊合上,沒有丟進火盆,也沒有撕開:“連夜驗三件事。白雲先生,南疆火藤印,龍脈圖殘紙。活口要留,證據要全。”
韓敘抬頭看了沈卿辭一眼,又迅速垂下:“末將明白。”
沈卿辭掌心慢慢鬆開,袖中銀哨硌出一道淺印。
君長生轉身往外走,經過她身側時腳步停了一瞬。
她抬眼看他。
他沒有回頭,只把那張銅牌拓片放回案上,紙角壓在手抄冊封面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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