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行小字被燭火照得發灰，沈卿辭用銀針壓住紙背，指尖半天沒有挪開。
君長生去而復返時，正好看見她把夾層重新合上。
“藏什麼？”他站在屏風旁，玄袍上還沾著外頭的雪水。
沈卿辭把手抄冊推過去，小臉繃得很乖：“沒藏，是新發現。白雲先生不是前朝餘孽，是先帝布衣時的至交。”
君長生伸手翻開封底，視線落在那行小字上，案邊的燈芯忽然啪地炸出一點火星。
“先帝信他，才釀成大禍。”他指腹按在紙面，嗓音像被雪泡過。
沈卿辭縮在軟墊裡，試探著拽他袖口：“哥哥，這人若真在太學，不能硬砸。太學那幫老先生，一人一張嘴，能把韓敘唸到想撞柱。”
君長生垂眼看她，手掌落在她發頂：“明夜孤去梧桐院。”
“我也去。”沈卿辭立刻坐首，披風都滑到腰邊。
“不許。”君長生把披風重新裹住她，語氣沒給商量的縫。
沈卿辭抱住他的手腕，軟聲拖長：“哥哥，我保證不亂跑，我就站你後面，當一個很安靜的小擺設。”
君長生捏住她下巴，指腹擦過那點還沒消的紅痕：“昨夜那個小擺設，半夜鑽廢墟，還敢瞞孤。”
沈卿辭噎住，半晌憋出一句：“人不能總翻舊賬，翻多了會傷感情。”
“感情沒傷，你的腿先傷。”他把她按回榻上，“劉承明夜守門，你敢踏出卿雲殿一步，孤就把你的糕點匣子鎖三日。”
沈卿辭眼睛一下睜圓：“你這是暴政！”
“嗯。”君長生替她掖好被角，“孤一向如此。”
次日入夜，卿雲殿的門被劉承親自守住。
沈卿辭坐在窗前，懷裡抱著手爐，手裡攥著一顆蜜餞，攥了整整一個時辰也沒送進嘴裡。
劉承隔著門縫探頭，笑得比哭還小心：“娘娘，您要不吃一口？這蜜餞都快被您捏成藥丸子。”
沈卿辭低頭看掌心，糖霜黏在指尖，像一團被她抓皺的小雪。
“劉總管。”她把蜜餞放回碟裡，語氣幽幽，“你說哥哥會不會一刀把君承安劈了？”
劉承脖子一縮：“陛下既然答應去見，想必會先聽兩句。”
沈卿辭看向窗外，窗紙上映著宮燈的影子：“你這話聽著像安慰病人，藥效不大。”
劉承苦著臉：“娘娘，奴才這輩子最會伺候茶水，不太會伺候心。”
另一邊，梧桐院廢墟被月色照得發冷。
君長生帶著韓敘和十二名暗衛，從舊宮牆外踏進殘雪。
焦黑樑柱斜壓在院中，風從斷牆縫裡鑽過，發出低低的嗚聲，像有人在破屋後面喘氣。
韓敘抬手，十二名暗衛無聲散開，把院子西角全封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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