君長生伸手接過帕子。
他的指尖在那兩個字上停住，袖口壓住風，連雪粒落地的聲響都像輕了幾分。
韓敘低頭看見那名字，臉色也變了變，卻半個字不敢吐。
君承安額頭貼在雪地上：“這帕子是我父親臨死前握著的東西，忠僕帶我出宮時，一併藏在襁褓裡。”
君長生垂著眼，手裡的舊帕子被他慢慢攥入掌心。
君承安繼續把頭伏低：“我沒有兵，沒有錢，也沒有爭位的心。南郊破屋裡還有兩隻漏雨的桶，叔父若不信，可派人去數。”
韓敘嘴角抽了一下，又硬生生壓住。
君長生的聲音從風裡落下：“你要什麼？”
君承安抬起頭，臉上沾著雪泥：“我只要一件事。讓我父親的墓碑上刻回他的名字。”
廢墟里安靜得厲害。
十二名暗衛連呼吸都壓進領口，韓敘的手搭在刀柄上，等了很久，都沒等到拔刀的旨意。
君長生低頭看著他，眼底像壓著冷鐵：“你知道這個要求會牽出多少舊案？”
君承安跪得很首：“知道。”
“你知道宗室裡有多少人會拿你的血脈做文章？”
“知道。”君承安掌心按住雪地，聲音沒有抖，“所以我今日把銅牌、遺錄、舊物全交出來。叔父若要殺我，我也認。”
君長生忽然俯身，手掌扣住他的肩膀，把人壓得更低。
“別拿認命裝乾淨。”他盯著君承安，“你活著，本身就是一把刀。”
君承安肩骨被按得一顫，卻沒掙：“那就請叔父把刀收進鞘裡，別讓外人撿走。”
韓敘眼皮一跳，這話接得太穩，穩得像窮人捂住最後一枚銅錢，明知燙手也不肯松。
君長生鬆開手，舊帕子被他收入袖中：“你不得入京，不得用真名，不得接觸任何宗室。選一個地方，孤給你新的身份，從此隱姓埋名。”
君承安愣了一瞬，隨即重重磕下一個頭，額前雪泥被撞出一小片坑。
“謝叔父。”
君長生轉身要走，韓敘立刻抬手示意暗衛讓路。
君承安卻在背後遲疑半息，手指扣住雪地：“叔父，白雲先生還活著。”
君長生腳步停住。
君承安抬起臉，聲音被風颳得發啞：“太后雖然倒了，但她的老師才是真正的棋手。我父親死前親眼看到他離開冷宮，方向是太學。”
韓敘臉色一緊：“太學？”
君長生沒有回頭，眼底有寒光壓過：“孤知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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