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卿辭說完，還不放心地往後退了半步，彷彿那件鳳袍下一刻就會撲過來，把她整個人埋進金線堆裡。
劉承彎腰拎了拎衣襬，沒拎動，臉上的笑僵住：“娘娘，這料子……確實有些紮實。”
“紮實？”沈卿辭看著他，“劉承，你說實話，它是不是比我重？”
劉承嘴角抖了抖：“奴才不敢稱娘娘。”
君長生把冊封禮單丟到桌上，走到鳳袍前，伸手托起一截袖口。
金線密密壓在緞面上，鳳紋華貴歸華貴，可七歲的小姑娘穿上，別說登九十九級臺階，站久了都得喘。
“禮部送來的？”他問。
殿外候著的禮部郎中膝蓋一軟，忙跪進來：“回殿下，鳳袍按祖制織造，九尾鳳紋、十二重邊、金絲壓紋，一樣不敢減。”
沈卿辭小聲插了一句：“那我的脖子敢減嗎？”
郎中一噎。
劉承低頭咳得肩膀發抖。
君長生側眸看她：“脖子哪裡不舒服？”
“還沒穿就不舒服了。”沈卿辭兩隻手比劃了一下，“這麼大一個鳳冠，再加這麼厚一件袍子，我走兩步就要變成小矮墩。”
“娘娘。”郎中硬著頭皮開口，“鳳袍承的是國儀，重些，才顯皇后尊貴。”
沈卿辭抬頭看他：“尊貴是給人看的，還是給衣裳看的？”
郎中張了張嘴，答不上來。
“若我被壓得走不動，你們是不是還要說，皇后儀態端莊，穩如泰山？”
這話落下，偏殿裡幾個宮女沒忍住，趕緊低頭。
君長生看著她板著小臉講道理，眸色淺了些：“不穿這件。”
禮部郎中臉色白了：“殿下，登基封后大典就在後日，重織鳳袍怕是來不及。何況祖制鳳袍若改，朝臣那邊……”
“又是朝臣。”
沈卿辭嘆了口氣，把袖口往桌上一放：“他們怎麼天天不累？”
君長生抬手，韓敘從殿外進來。
“傳令匠作營、尚衣局、織造署，開庫。”君長生語氣不高，“江南貢來的鮫綃紗，南境雪蠶絲，東海極細金線，全取出來。”
郎中猛地抬頭：“殿下要改鳳袍？”
“不是改。”君長生看向那件沉得像鎧甲的鳳袍，“重做。”
“後日便要大典！”
“那就今夜做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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