君長生捏著那捲軟尺，沒答她，反倒讓劉承取硃筆來。
沈卿辭原本還坐在榻邊晃腳，聽見“硃筆”兩個字，小臉一垮：“哥哥，我只是長高，不是要寫策論。”
劉承端著筆過來，笑得眼睛都彎了：“娘娘放心，這回不是寫策論，是給您刻身高線。”
“刻哪兒？”
“卿雲殿暖閣柱子上。”君長生把她抱下榻，按到那根金絲楠木柱前，“從今日起，每月量一次。”
沈卿辭仰頭看那柱子，忽然覺得不對：“那我若是沒長呢？”
君長生俯身，在她頭頂比了一下：“沒長，就多喝一盞牛乳。”
“那我若是長了呢？”
“也喝。”
沈卿辭瞪圓眼：“那我問什麼？”
君長生落筆，在柱上畫下一道淺淺紅線，旁邊寫了兩個字：七歲。
他寫得慢，字鋒壓得穩，像是在封存什麼。
沈卿辭看著那兩個字，心裡忽然輕輕一動。
她來這個世上八年，前頭幾年還想著擺爛，想著吃飽睡足，想著別被這瘋子盯得太緊。
可不知從什麼時候起，她醒來第一眼會找他，喝藥時會等他哄，遇見刺客會往他懷裡躲，連做噩夢喊的都是“哥哥”。
她被養壞了。
被金磚玉瓦，被糖糕蜜餞，被西只白鹿，被一座江山，養得越來越離不開他。
“想什麼？”君長生把硃筆遞給劉承。
沈卿辭抓住他的袖口，小聲說：“我覺得你有點可怕。”
劉承裝沒聽見，端著筆盤往後退。
君長生卻笑了：“今日才覺得？”
“以前也覺得。”她認真補了一句，“但以前還想跑。”
“現在呢？”
沈卿辭低頭，看了眼腳踝上的暖玉同心鎖。
玉面被她體溫養得溫潤，銀扣貼著襪邊，鑰匙卻永遠在君長生那裡。
她晃了晃腳，玉鎖輕輕碰出一聲響。
“現在跑不動。”她嘆氣，“我太嬌氣了。”
君長生捏住她後頸，把人拎回懷裡：“知道就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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