君長生看著她寫字。
小姑娘的字還帶著孩童的圓潤,可每一筆都壓得穩:產檢記錄有改,停藥日期錯位,接生記錄倒置,接生太醫己亡。
她寫到最後一條時,停了停,補上西個字:疑似滅口。
劉承看得後背發涼,“娘娘,若陸懷仁真是中毒,這西個字就能改成鐵證。”
“那就等韓敘回來。”沈卿辭把紙吹了吹,吹到一半又想起什麼,扭頭看君長生,“哥哥,牛乳能還我了嗎?”
君長生沒動,“先前嗆過。”
“那是供詞嚇人,不是牛乳的錯。”她伸手去夠杯子,被他抬手擋住,臉一下鼓起來,“你不能因為太后作孽,就扣我的牛乳。”
劉承低頭翻卷宗,肩膀抖了一下。
周逢春輕咳,“陛下,娘娘忙了半夜,喝一口無妨。”
君長生把杯子遞回去,卻只許她自己捧穩,“慢些。”
沈卿辭接過來,小口抿了半杯,眼睛舒服得彎了彎,“還是甜的。”
君長生看她一眼,“御膳房若敢不甜,劉承會先掉腦袋。”
劉承抬頭,委屈得很真,“陛下,奴才只是傳膳,不會熬牛乳。”
“那你也得盯著。”沈卿辭把杯子放回去,“不然我明日讓你去太醫院抄三份舊檔。”
“奴才盯,奴才連桂花放幾粒都盯。”
殿內繃著的氣被這一句鬆開半寸。
可天色剛擦亮,韓敘帶著一身寒氣回到卿雲殿時,那半寸松意又被壓了回去。
他把一隻封好的小木匣放到案前,“陛下,娘娘,驗過了。”
劉承臉色一僵,“真不是病死?”
韓敘把驗骨文書呈上,“陸懷仁喉骨內側有黑斑,牙根發青,仵作驗出烏頭毒痕。其棺內陪葬藥囊裡,也有同樣殘粉。”
周逢春閉了閉眼,“烏頭入藥能救人,過量便殺人。太醫院的人最懂這個。”
沈卿辭把文書接過來,一字一字看完,臉上的孩子氣褪得乾淨。
她拿硃筆,把“疑似滅口”西個字重重劃掉,改成:中毒滅口。
劉承低聲道:“廢太后這是把人用完,就送去黃泉守口。”
“她守不住了。”沈卿辭把三份舊檔、驗骨文書、喬氏供詞一併壓在案上,用朱線連成一串,“假皇嗣、改舊檔、殺太醫、布青燈。她每走一步,都給自己多套一根繩。”
君長生垂眸看那張案卷圖,眼底冷意像霜鋪開。
沈卿辭把硃筆遞到他面前,小手穩穩託著筆桿,“哥哥,這份罪,足夠讓太后再也翻不了身。”
殿內靜得只能聽見燈芯噼啪一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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