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承,把燈挪近些。”她趴在案邊,鼻尖都快貼上舊檔,眉頭一點點皺起來,“這墨不是同一天落的。”
劉承忙把宮燈往案上一提,火光照得紙頁發黃,那處塗改痕像被蟲啃過,細碎又彆扭。
周逢春俯身看了片刻,臉色沉下去,“娘娘說得對。舊墨沉,後補的墨浮,若不借燈看,尋常人未必瞧得出來。”
君長生坐在沈卿辭身側,手臂虛攏著她,免得她一頭栽進案卷裡,“看哪裡彆扭?”
沈卿辭伸手點了點那西個字,又把旁邊的用藥冊拖過來,“這裡寫懷胎九月,可用藥記錄上,賢太嬪前三日才停了調經藥。”
劉承聽得臉都綠了,“懷著胎還喝調經藥?這太醫院是給人看病,還是給閻王抄方子?”
“不是太醫院蠢,是有人改過。”沈卿辭把兩卷冊子並排鋪開,又扯過接生記錄,“你們看,產檢寫九月十三,用藥停在九月十六,接生卻記九月十西。”
周逢春把三處日期低聲唸了一遍,鬍鬚都顫了顫,“前後錯了三日。”
“錯三日不算大,可三份冊子一起錯,就是有人補假賬時沒對齊。”沈卿辭抬頭看君長生,眼睛被燈火映得清亮,“哥哥,她不是隻改了‘懷胎九月’西個字,她把整條出生記錄都縫歪了。”
君長生目光落在冊頁上,半晌沒說話。
劉承嚥了口氣,“那接生太醫呢?人若還在,一審便知。”
“接生記錄署名是誰?”君長生開口,語氣平得發冷。
劉承翻到末頁,念出名字時停了一下,“太醫院前任左院判,陸懷仁。”
周逢春眉心一壓,“陸懷仁兩年前病逝,臣記得。說是年老體衰,死在城西祖宅。”
沈卿辭手裡的硃筆停住。
她看著那枚舊印,心口泛起一點冷意,“太巧了。能接生、能改脈案、知道孩子來路的人,偏偏死了。”
劉承低聲罵了一句,“廢太后這手,真是連棺材板都算進去。”
君長生抬眼,“韓敘。”
門外靴聲一停,韓敘入殿抱拳,“臣在。”
“帶人去城西陸家祖墳。”君長生把舊檔合上,薄薄一卷落在案上,聲音不高,卻壓得殿內人不敢喘重氣,“秘密開棺驗骨。”
韓敘沒有問半句,“臣領旨。”
沈卿辭抓住君長生的袖口,“哥哥,別驚動陸家人。”
君長生低頭看她,“怕他們被滅口?”
“不是怕,是還要用。”她抿了抿唇,“陸懷仁若真不是病死,陸家這些年能安生,多半是不知道內情。若他們被嚇到亂跑,太后那邊反而會聞到風聲。”
“聽皇后的。”君長生看向韓敘,“只驗骨,不驚宅。”
韓敘應下退走。
殿門合上,沈卿辭重新低頭,把三份舊檔一頁頁壓平。她個子小,坐在寬大的龍紋椅上,腳尖夠不著地,暖玉鎖在裙襬下輕輕碰了碰,卻半點沒耽誤她拿硃筆圈日期。
劉承在旁邊看得心驚,又忍不住輕聲道:“娘娘,您這圈得比刑部老吏還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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