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內剛被按下去的議聲，又被木輪聲一點點碾起來。
韓敘沒有開門，只側身看向御座。
君長生抬了抬眼，“宣。”
朱門緩緩開啟。
君晏坐在輪椅上，被一名老僕推入殿中。他今日穿著宗令朝服，衣料洗得乾淨，袖口卻舊，膝上搭著一方薄毯，面色蒼白，眉骨清瘦，像一盞快燃盡的燈。
可沈卿辭看見他的眼睛，便知道這盞燈沒滅。
他在看殿中每一個人的臉色。
看三司，看御史，看君承澤，也看她和君長生。
老狐狸進洞前，先聞風。
輪椅停在丹陛下三步外，君晏抬手作禮，“臣君晏，叩見陛下，皇后娘娘。”
君長生沒有叫起，只淡聲問：“宗令來得巧。”
“臣來得不巧，才要請罪。”君晏垂眸，“宗室案牽連皇嗣，臣身為宗令，若坐視三司公審，便是失職。”
劉承抱著拂塵，眉毛都快擰到一處。
這話聽著像請罪，骨子裡卻是要奪案。
三司案前，刑部尚書放下筆，沒搶話。御史中丞也閉了嘴。方才萬民書剛翻車，誰都知道這時候開口，容易踩進坑裡。
沈卿辭慢慢把蜜餞盒往旁邊推了推。
君承澤跪在地上，死灰般的臉上又透出一點活氣。
君晏繼續道：“二皇子有罪無罪，自有國法。只是皇室醜聞不宜在百官面前一層層剝開，傳出去，有損宗廟體面。”
“那宗令想如何？”君長生問。
“請陛下將此案移回宗人府。”君晏抬頭，語氣穩了些，“由宗室長輩會同宗人府裁斷，再將結果奏呈御前。如此既不縱罪，也能保皇家顏面。”
殿內靜了一息。
沈卿辭看向君晏。
他話說得漂亮，像給宗廟披衣裳。
可衣裳底下藏著刀。
案子一回宗人府，三司不能問，朝臣不能聽，證據不能公示。太后在宗室裡還留著多少舊線，誰也說不準。
君承澤只要撐到那一步，就有喘氣的縫。
“宗令。”沈卿辭忽然開口，“二皇子在宗人府關了幾個月？”
君晏微頓，“三月有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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