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承手中茶盞險些翻扣在地。
君長生把信紙按在案上，燭火映出那枚雲紋印，屋中連吞嚥聲都變輕。
“你送牌進卿雲殿時，己經收過這道指令？”沈卿辭坐首身子，手指停在象牙牌邊。
“是，老臣那日揣著這封信，腰背都像被釘子頂住。”周逢春抬起額頭，毯面沾在眉心。
韓敘的刀又滑出半寸，冷光貼著鞘口，劉承把拂塵抱得像救命木棍。
君長生垂眼看他，手掌壓住信封：“那你還敢把牌送到她手裡。”
周逢春喉頭滾動一下，跪姿未改：“因為那副牌不是眼睛，是老臣偷來的刀。”
沈卿辭看見老祭酒袖口磨出毛邊，指腹有墨痕，像把三年夜路都藏進官袍裡。
“先講清楚白雲先生。”她把蜜餞碟推遠，免得自己一緊張就往嘴裡塞。
“二十年前，老臣入太學，拜在白鶴鳴門下。”周逢春把舊木牌推到案前。
“他教數陣，也教門規，弟子要記人情、記弱點、記家中短處。”周逢春指尖壓住木牌邊角。
“十年前，老臣在他書房翻到廢太子被鴆殺的細錄，紙上連藥量和守夜人名都有。”周逢春手背青筋鼓起。
君長生拿起半枚銅牌，銅邊磕在案上，發出一聲悶響：“你看見這東西，還替他做學生十年？”
“老臣家中三十六口，最小的孫女那年還抱在懷裡。”周逢春眼角發紅，嗓子像被灰嗆過。
“臣若當場撕破臉，白鶴鳴不會先殺臣，他會先讓臣跪著收屍。”
“所以你表面聽命，背後查他？”沈卿辭捏起一張刻山的牌，指尖摸到一點細突。
“是，三年前他用恢復前朝正統做旗，讓老臣監視娘娘。”周逢春把額頭壓低半寸。
他從袖中取出一張折過的薄紙：“臣表面應允，實則記錄他的據點、門生和撤退路線。”
沈卿辭低頭看向牌匣，小臉繃得很緊：“劉總管，把所有牌鋪開，山水朝上。”
劉承立刻跪著挪過去，動作快得像宮裡發月錢：“奴才這輩子沒鋪過這麼嚇人的牌。”
一百零八張象牙牌鋪滿矮榻，山川暗紋在燈下起伏，像一片被縮小的大昭山河。
周逢春膝行半步，手指點在幽州牌右上角：“這裡，山峰凸起半粒米，對應幽州白石塢。”
“太傅畫的是明面山河，臣趁工匠打磨前，把暗紋和凸點添進底紋。”
沈卿辭湊近摸一下，指腹被硌得一縮：“我還嫌邊角不圓，原來周大人在牌上養山頭。”
宋梨在門外吸氣一聲，又把杏仁酥塞回嘴裡，像怕咬脆聲驚動刀。
“每一處凸起，都是白鶴鳴二十年佈下的暗點。”周逢春指尖滑過牌面，停在江南水路。
“暗點含糧倉、信鴿房、書院密室，還有礦山旁的火藥窖。”周逢春的肩背彎得更低。
沈卿辭把牌分州擺開，手速比搶御膳房最後一塊糕還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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