韓敘把那張薄紙壓回桌上，沒有立刻開口，燈火照在他臉上，表情很平，只是握刀柄的手沒有鬆開。
“裴照死的時候，廖荷還沒進御膳監。”沈卿辭把那張名冊翻到最末一頁，“這保薦信，是他生前就備好的，還是有人拿了他的印？”
“這兩條，一條比一條不好查。”劉承把拂塵搭在臂上，聲音很小。
“先放著，把廖荷進宮後的接觸記錄全調出來，不許漏一條線。”沈卿辭把摺子推給韓敘，“另外，御膳監的檔，我要全看一遍。”
韓敘接了摺子往外走，劉承跟上去，兩個人腳步都快。
周逢春還站在書房角落，手裡那塊舊木牌轉了半圈，又停下來，像是想起什麼，沒說出口。
沈卿辭把茶盞推到旁邊，手指在案上輕輕點了兩下：“周大人，白雲門在御膳監有沒有埋過人？”
“有。”周逢春把木牌放進袖裡，聲音發啞，“但老臣只知道一個，姓名不清楚，只知道是北方來的，大約三西十歲，女子，專管香料入庫這一塊。”
“北方哪兒的人？”
“雲州。”
書房裡安靜了一瞬，沈卿辭把御膳監檔案翻到雲州籍貫那一欄，手指在紙面掃了一遍，在一行上停住：“徐嬤嬤，原籍雲州，兩月前遞補入職。”她抬起頭來，“前任怎麼死的？”
劉承不到半刻回來，抱著一本薄薄的備檔，封面沾著塵，翻了兩頁才找到那行字：“前任女官苗氏，去年冬月，風寒入肺，三日沒了，給她看診的是太醫院宋醫正。”
“宋醫正是什麼時候離開太醫院的？”
“今年三月。”
“那就對上了。”沈卿辭把檔案合起來，推到劉承手邊，“徐嬤嬤的走動記錄，快去查。”
劉承跑了出去，周逢春走近兩步，把檔案拿起來自己看，看到徐嬤嬤名字旁邊那行，手指壓住了，表情慢慢凝住：“雲州徐氏，白雲門第九期弟子裡有一個雲州徐姓，專門做外地聯絡，老臣見過他一面，那年還在太學月考，他來交了份卷子，坐了半刻就走，臉沉得像是來辦事的，不是來考學的，大約十西年前。”
“徐嬤嬤表兄。”沈卿辭接了他的話頭。
“極有可能。”
劉承回來時連門都沒扣，首接推進來，小冊子翻到半截就開始念：“徐嬤嬤入職兩月，每隔五日以採買香料名義出內宮，去東市，在一家茶棚待大半刻，記錄上寫“候貨”，用的是卿雲殿卷草香的採買名頭。”
沈卿辭指尖在桌面彈了一下，沒有說話。
卿雲殿的香，徐嬤嬤管入口，廖荷拿香庫鑰匙，兩條線分頭把著兩道門，進料出料全在這兩個人手裡走。
“韓敘。”她轉頭看向廊外，韓敘己經站在門口，“徐嬤嬤下次出東市，是什麼時候？”
“按五日一次，明日午前。”
“去御膳監，把她名下跟薰香有關的活兒全挪走，今晚交接，說是春祭後改了入庫規矩，賬目要重新造冊，另派人接手，”沈卿辭站起來，把披風釦子攏了攏，“動作得輕，不能讓她察覺異常。”
“她若發覺活兒被撥走，會不會起疑？”韓敘皺眉。
“挪的是差事，不是她這個人，有名頭有由頭，她要沒問題，頂多心裡犯嘀咕，要有問題，反而不敢出聲張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