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卿辭把蠟丸拿到燈前轉了半圈,展翅鳥的輪廓在燭火裡清晰起來,翼展飽滿,爪子收攏,頭頸微仰,是一隻正要落地的白鶴。
“是白鶴鳴的私印。”她把蠟丸放回案上,“白雲門是他的殼,這隻鳥才是他本人。”
劉承把燈籠湊近,喃喃道:“先生還專門替自己刻了枚鳥印……”
“這蠟丸不是白雲門發下來的,是他首接傳給趙文清的。”沈卿辭指尖點在蠟封截面,“分層傳令,就算其他人被抓,也不知道有這條線。”
君長生看著那枚展翅印,沒有立刻開口。
“把趙文清帶過來。”
韓敘出去不到一刻,押人進了書房。趙文清手縛身後,青袍還是皺的,站在燈下也不低頭,只是視線落到那枚蠟丸上時,定了一瞬。
沈卿辭在案後坐著,隨手把蠟丸推到他看得見的位置:“這是你首接收到的,還是有人轉交的?”
“轉交。”趙文清嗓子發乾,嚥了一下,“國子監舊檔房的書辦,塞在我桌上日課摺子的夾縫裡。”
“書辦在哪兒?”
“回家過春分,不在學內。”
沈卿辭把摺疊短刀推給韓敘:“把裡面的東西取出來。”
刀尖沿截口一挑,黃泥開裂,裡面是一截卷得極細的宣紙,兩指寬,緊得像把字壓進去了。展開來,字型極小,墨跡是陳的,起碼晾了三五日,說明這封令早在春分前就己寫好。
沈卿辭接過來,湊近燈臺,聲音很輕,自己念自己聽:
“若太廟一事敗露,立停紙燈線,散三份底稿,由民間起話,以皇后年幼干政為主線,以亂宗、私改祭制、惑君弄權為三條分支,各取一處宮闈舊事佐證,令百官宗室自生疑慮,無需強攻,令其自亂。”
劉承擱下茶盞,縮了縮脖子,沒說話。
底稿夾在裡面,三張,每張一條流言,每條末尾各附一行“可供佐證的實情”,像寫奏摺的口吻,條理清楚。
沈卿辭一條一條看。
第一條,說皇后深夜獨見外臣、門未全掩,不守宮規。佐證是禮部陳尚書月前晚辭乾安殿,皇后彼時正在偏閣核查賬冊。
“這條無用,陳謙出來時廊下有值守內侍,隨便問一個都能證偽。”沈卿辭把這一條翻過去。
第二條,說皇后私改春祭香案用香,所換為南疆異香,暗合巫蠱之說。佐證一行寫著:卿雲殿今歲第三次換香,所用為南疆沉木合香,非太祖以來慣例。
沈卿辭唸到這裡,手指停了。
“哥哥,卿雲殿換香,是幾時的事?”
“上月初七。”君長生聲音平穩,“是你讓換的,說舊香味太淡。”
“知道的人,有幾個?”
君長生眉頭微動,片刻才開口:“劉承、採買內侍、當日值守宮人,不超過七人。”
沈卿辭把第二條翻過去,看第三條。
第三條說皇后在書院與外男同席,少儀無禮。佐證是九月書院新課,一名少年代替女學子入席,與皇后同桌兩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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