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承把拓本捧進來時,沈卿辭正趴在案上喝粥,湯勺在碗沿颳了一圈:“是整張拓下來的?”
“整張,連邊角都沒落。”劉承把拓本攤在案上,西角壓住,“那紙太薄,拓的時候差點破。”
沈卿辭把湯勺擱下,臉湊近紙面看了兩眼,指腹輕按下去,紙面有細密橫紋,帶點硬勁,回彈慢,不是街邊賣的粗黃紙。
“這紙不對。”
劉承彎腰捏了捏紙角,表情慢慢正起來:“有點像太學的竹紙,奴才以前在禮部跑腿,見過一批,手感就這樣。”
“太學竹紙有沒有往外流的記錄?”
“有規矩的,每批出入都要造冊,不許私拿。”劉承頓了頓,“但這規矩若是內部人,繞過去不難。”
沈卿辭把拓本往亮處移了移,手指點在正文第三行:“你看這裡,引了太學內閣舊規第七條,“皇后攝六宮,不得干涉宗廟祭祀事宜”。”
“這條規矩……奴才沒聽說過。”
“外頭確實沒人知道,這是景宗年間的舊檔,壓在太學典藏庫,沒刊印過,”沈卿辭把手收回來,“能引這條,執筆的人要麼在太學待了多年,要麼專門查過舊檔。”
劉承臉色一變:“娘娘的意思,寫這篇的人就在太學裡頭?”
“不止在太學,還跟白雲門有首接往來。”沈卿辭把粥碗推開,“周逢春的名錄,第幾位是太學的人?”
劉承翻出那本小冊子,手指數了數:“第十七位,太學助教,趙文清,三十二歲,沉默寡言,負責……”他念到這裡停了一下,“負責文字宣傳與信鴿傳遞。”
“去查他什麼時候開始在太學領俸。”
話音才落,韓敘從外廊進來,靴底帶著露水:“陛下讓末將聽皇后調遣,娘娘有令,末將現在就動。”
沈卿辭看他一眼:“太學舊書樓,你進去過嗎?”
“進過,上回追陸衡,從後院翻進去過。”
“閣樓有沒有夾層?”
韓敘想了一下:“有,東側靠窗那面,木板隔了一截,看著像儲物的地方,末將當時沒細查。”
“今夜去查。”沈卿辭把拓本折起來遞給他,“若裡面有沒散發的檄文,連紙帶墨全取回來,一張不許動,原樣帶到我這裡。”
韓敘接過拓本,抱拳退下。
劉承在旁邊搓了搓手:“娘娘,若趙文清今夜正好在書樓裡怎麼辦?”
“那就把人一起帶回來。”沈卿辭重新端起粥碗,“比紙更有用。”
夤夜,太學舊書樓後院。
韓敘帶了兩名暗衛,從枯井旁的矮牆翻進去,落地沒什麼聲音,靴底踩在溼草上。
書樓黑著,一扇窗戶虛掩,風一吹就晃。
三人沿牆根摸上去,韓敘推開側門,門軸沒響,像是常年有人在用。
閣樓在二層,木梯踩上去有吱呀聲,韓敘側身貼著扶手走,把重心壓在梯沿,聲音小了大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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