副將急得牙根發響:“統領,不能再逼。”
祠內的紙頁入火聲停了半息。
白鶴鳴道:“韓敘,別拿死人逼他。段來不欠君家,也不欠你們新帝。”
韓敘回得乾脆:“他欠的不是君家,是被你藏了二十年的真話。”
段來的胸口起伏了兩下,布巾下傳出堵住的咳聲。
那聲音磨在嗓子裡,出不來,又壓不住。
他握刀的手歪了一寸,刀鋒從頸側滑開,人往門檻前栽下去。
“救人!”韓敘一步跨過去,膝蓋壓住石磚,先踢開短刀,“軍醫上來,別碰祠門。”
兩名兵卒從側邊撲上,拿布帶按住段來頸側。軍醫把藥粉撒上去,掀開布巾時手停了一下,段來嘴邊全是紅沫,胸腹舊傷鼓起一塊硬痕。
“不是刀傷要命。”軍醫把手按在他肋下,“舊刑傷拖了太久,他方才站著,全靠一口氣頂著。”
韓敘俯身看他:“段來,寫。廢太子最後那句話,寫給我。”
段來眼皮半合,右手卻還扣在懷裡。
軍醫想掰,韓敘攔住:“順著他的手取,別硬扯。”
那是一枚舊腰牌,青銅底,邊角磨得很薄,正面刻著東宮近侍西字,背面有一行舊篆。
副將湊近念不全:“這是……”
韓敘見過《廢太子遺錄》的拓樣,指腹在牌背停了一下:“廢太子舊封,君承珩身邊人的牌。”
祠門內,火盆又響了。
白鶴鳴這回沒再說話。
段來忽然抓住韓敘的護腕,指骨瘦得硌人。他另一隻手伸向地面,摸到門檻前積下的灰,先劃了一橫,又劃了一撇,第三下拖得很長。
軍醫伏低看:“子?”
韓敘把那幾筆盯了兩息,臉上那點血氣退下去:“不是子,是孩。”
段來的手指停在最後一筆上,聽見這個字被念出,喉間那口氣散了。軍醫把手探到他鼻下,片刻後,朝韓敘搖頭。
副將把拳頭砸在自己腿甲上:“人沒了,話也斷了。”
“沒斷。”韓敘把腰牌收進封袋,又取紙把地上的字照樣描下,“段來用命守門,不是為白鶴鳴,是為這個孩字。”
祠內傳來白鶴鳴的笑,隔著木門,聽不出喜怒:“韓統領,皇后若真聰明,就該明白,有些真話不問,比問了好。”
韓敘站起身,掌心沾著灰,甲片邊緣刮破了一點皮。
“封門。”他看向前後兩道牆口,“白鶴鳴在裡面燒多少,咱們記多少。等陛下到,連灰一塊帶回去。”
傳令兵捧著封袋跑出舊祠外院時,山道上己有馬蹄聲往這邊逼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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