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傳山南，不傳宮門。”沈卿辭把歪掉的手爐扶正，腳尖探進繡鞋，“銃響只一記，不是交火，是示警。”
劉承彎腰撿拂塵，竹柄在他手裡滑了半寸：“娘娘，要不要給陛下遞第二道訊？”
“哥哥在路上，韓敘會先聽到。”她披上薄氅，走到案前，把白雲山輿圖攤開，“問他，舊祠哪道門開了。”
白雲山舊祠外院，火藥味還黏在石階邊。
韓敘把短銃口壓下，銃管還熱，他方才朝簷角放了一發，不為傷人，只為叫身後先鋒停步。
“全隊退到院牆外，弓手上牆，火器不得裝藥。”韓敘把短銃交給副將，“誰越門檻，按違令處置。”
副將看著祠門前那個人，喉結滾了滾：“統領，他拿刀抵著自己脖子，咱們一近，他就割。”
祠門前，段來穿一身舊灰袍，面上蒙著布巾，右手短刀貼在頸側，刀刃下壓出一道紅印。
他不開口，也開不了口。
韓敘單手按住刀鞘，獨自走入前院三步：“段來，刀放下。陛下要活口，皇后也要問話，你活著，比死有用。”
段來的左手從懷裡取出一張裁好的紙，貼在門板上。
紙上字跡方正，墨還沒幹透。
“先生入祠立誓，不活捉，不受辱，誓畢自了。”
副將罵了一句：“他這是拿自己的命攔門！”
“閉嘴。”韓敘看著門縫裡透出的火光，手背在袖邊擦了一下，“祠裡有人燒文牘。”
門內傳來紙頁翻動的響動。
白鶴鳴隔著門開口：“韓統領來得快，皇后算得也快。可老夫要燒的東西，你們留不住。”
韓敘往門縫處看了一眼，火光映在石檻上，幾片紙灰飄出來，被夜風捲到院中。
“白鶴鳴，燒紙不算贏。”韓敘腳尖停在第西塊石磚前，“人還在，你的門生還在，段來也在。”
“人會改口，紙不會。”祠內有人撥動火盆，“老夫輸在一處，不會把餘賬也送到皇后手裡。”
副將壓著刀柄上前半步：“統領，若再等，名冊就沒了。”
韓敘抬手攔住他，手腕上甲片磕出一聲清響：“強攻暫撤。前後門封住，水囊備好，屋頂不許上火。陛下沒到前，不進祠。”
“可裡頭在燒。”
“他若真要逃，早從舊驛路走了。”韓敘盯著段來，“他留在舊祠，是等人看他收場。咱們要等的是陛下，不是他的火盆。”
傳令兵從後牆繞來，單膝跪下：“陛下己到山腳驛亭，換馬入山，兩刻內到。”
“回報陛下，舊祠確認有人，白鶴鳴在內，段來守門，以命阻攔。”韓敘說完，又補了一句，“祠內焚文，末將己封鎖，不強入。”
傳令兵領命退走。
院中風從破牆口灌進來，舊祠門上的紙被吹得貼緊門板，段來那隻握刀的手在風裡穩著，只是肩頭慢慢往下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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