末尾還有一行，墨跡壓得深。
哥哥若見他撐著，就點頭。
韓敘站在側後，看見君長生的指節在紙邊收了下，又慢慢鬆開。
“皇后算到了？”
君長生把紙摺好，放進護腕內側：“她怕孤殺得太快。”
韓敘喉間幹了一下：“陛下不會。”
“孤會。”君長生往段來那邊走，“白鶴鳴在門裡，孤確實會先處理他。”
段來靠在門檻旁，布巾摘了，臉瘦得只剩骨相。院判的銀針壓在他胸前幾處，他眼睛半睜，視線卻一首盯著君長生。
君長生在他面前停住。
段來手指動了動，像要去摸腰牌。院判趕緊按住他的腕子：“別使勁，您這口氣還得省著。”
韓敘蹲下，把青銅腰牌放到段來手邊：“陛下來了。”
段來盯著君長生，眼白裡全是舊病熬出來的黃，手指颳著腰牌邊角，一下比一下費力。
君長生看了他幾息。
他見過太多人求活，求官，求恩典，也見過不少人求死。
段來不是。
這老僕把自己熬成一盞快滅的燈，只為了把一個字送出來。
“君承安在京。”君長生開口，“孤會見他一面。”
段來的指尖停住。
君長生俯身，把那枚東宮舊腰牌推回他掌中：“若廢太子臨終託你護他的孩子，這事，孤接了。”
院判低著頭，手裡的針包被捏出細響，不敢抬臉。
段來眼皮抖了兩下，喉嚨裡擠出破風般的氣聲，聽不成字，卻能聽出他終於鬆了那口撐門的氣。
他的手指從腰牌上滑下，青銅牌落到石面，磕出一聲脆響。
“院判！”韓敘伸手扶住人。
院判撲上去按脈，額角汗珠滾進鬢髮裡：“沒斷，沒斷！只是昏過去了。抬擔架，快，別讓風灌著。”
韓敘這才吐出一口氣，轉頭吩咐：“拿披甲墊在擔架下，山路顛，誰敢跑亂一步，我摘誰的牌。”
副將立刻帶人上前，動作比方才攻祠還穩。
君長生站在原地，眼睛落在那塊腰牌上。
韓敘彎腰撿起，雙手呈上：“陛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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