君長生手仍按在刀柄上，刀沒有出鞘，甲葉被山風吹得相碰：“說完了。”
韓敘橫臂攔住身後弓手，院判正把段來抬上擔架，誰都沒有踏進祠門。
白鶴鳴從牌位前取下一隻烏木匣，袖口燒出兩個破洞，灰落在手背上，他也沒拍。
“老夫這一局，不為前朝，不為姜氏，也不為扶哪位宗親上位。”
君長生看著那隻匣子：“那為誰？”
“為君承珩。”
白鶴鳴把匣子抱在胸前，乾瘦的手貼著木紋，指腹被火燎破，血痕蹭在匣角。
“他五歲入我門下，三日背完《禮記》，七日能問民稅為何不歸民。先帝說他品行不端時，他還跪在梧桐院裡，懷裡抱著我給他的課本。”
韓敘眉骨壓低，手停在刀鞘上。
君長生道：“先帝廢他，宗室舊案己有卷。你說新話。”
“新話？”白鶴鳴抬臉，皺紋裡全是菸灰，“陛下，先帝殺的不是孩童，是君家還能講理的那條命脈。”
他往院中走了兩步，兩名龍武衛的弩機跟著轉過去，韓敘沒有發令。
“鴆酒送進梧桐院那夜，老夫在院外被摘了腰牌，連門檻都跨不得。段來抱著孩子從偏門走，衣襟裡全是藥味，嘴裡咬著布，不敢哭出聲。”
君長生手背上的甲片貼住刀柄，金屬邊緣壓出紅痕。
“廢太子臨終說，護住那個孩子。”
白鶴鳴把這句說完，院中只剩風吹灰屑的響。
君長生問：“所以你燒糧道，動太廟，扣學子家眷？”
“是。”
白鶴鳴答得很快，肩線往下落了半寸。
“老夫認。邊軍糧草、礦井工匠、書院學子、內廷女官，只要進了局，皆被我算進去。罪名不必替老夫減，白雲門上下，主犯是我。”
韓敘盯著他：“你拿活人給死人鋪路。”
“韓統領說得對。”白鶴鳴把烏木匣放到石階上，“所以老夫不求活，也不求清名。”
君長生往前走到院心，靴底碾過紙灰：“你求什麼？”
“求陛下把先帝的罪，貼在白雲門罪狀旁邊。”
白鶴鳴抬手指向匣子，袖管空蕩蕩貼著腕骨。
“他殺子，改史，栽贓邊臣，鴆死東宮舊人，以宗廟名義封口。老夫二十年收的證，全在這裡。剩下未焚的卷宗，無一偽造，全是先帝罪證。”
韓敘蹲下，用刀尖挑開匣扣，先探夾層，又以銀針點過蠟封。
“陛下，封口無毒，夾層無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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