戶部尚書順著沈卿辭所指的位置看去，汗珠從額角滾進衣領。
“娘娘，這批米雖受過潮，翻曬後仍可調撥。摺子後附了各倉損耗，應當沒有錯漏。”
沈卿辭坐在御案側邊，腳下墊著軟凳。她把摺子翻回前兩頁，找到北境六州積倉總表，又抽出顧尚書所呈的核驗附錄。
“顧尚書，這份摺子是誰核的？”
顧尚書出列道：“工部核倉房修繕，戶部核存糧。兩部將原檔合在一起，臣復看過。”
“受潮米能不能用，先放一邊。”
沈卿辭把兩張紙並在案上，指著其中一處：“臨川倉，去年秋收入庫一萬六千石，冬前調走西千，春汛受潮一千二百。翻曬折損三成，賬上該剩多少？”
戶部尚書低頭算了算：“一萬零八百西十石。”
“今年二月又補入兩千石。”
“是。”
“那便該有一萬二千八百西十石。”沈卿辭指尖往下挪，“為何可調糧只報一萬一千六百石？”
戶部尚書忙道：“倉儲有鼠耗、黴耗，運糧入倉也有沿途折損。”
“新補的兩千石，從鄰州安豐倉運到臨川倉，只走一百七十里。沿途折了三百二十石？”
沈卿辭抬頭看他：“運糧的車掉河裡了？”
顧尚書轉頭看向戶部尚書。
戶部尚書嘴唇動了兩下，沒能答上來。他接過劉承遞來的附檔，彎腰伏在案前核看，越看，袖口裡的手越不安穩。
君長生坐在御座上，沒有催。
他看著沈卿辭把幾頁倉賬分開排列，又讓劉承取來算籌。小姑娘嫌算籌盒離得遠，伸手夠了兩回沒夠到，君長生抬手替她拿過來，放在她面前。
沈卿辭抽出幾根算籌。
“哥哥，這裡少的不是尋常損耗。”
“說下去。”
她將兩根算籌擺在臨川倉名下，又把另一根推到旁邊。
“原倉翻曬損了三成，二月補倉卻折了十六成中的一成六。前後經手的倉吏、糧道、車隊都沒換，補入的米比原倉米少得多，損耗反倒高出一截。”
顧尚書盯著那幾根算籌，彎腰取過原檔。
沈卿辭繼續道：“若只是路耗，該記在入倉之前。可這三百二十石被記在入倉之後，說明米先到了臨川倉，後來又出去過。”
戶部尚書抬起臉：“娘娘是說，二次轉運？”
“我說賬是這麼寫的。”
沈卿辭把算籌推給他：“至於糧去了哪兒，你們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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