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梨己經把算籌抓到手裡，顧寶珠翻開小冊子，筆尖抵在紙上等著。
宋長卿站在案前，袖口束得整齊：“糧倉滿儲，運出七成，補入三成，再運出全部，倉中餘幾何？”
宋梨愣住：“先生，這題是不是少了數？”
“沒少。”
顧寶珠也抬起臉：“滿儲是多少石？一萬？兩萬？”
宋長卿把筆擱在硯邊：“不設具體數。”
“那怎麼寫？”宋梨把算籌撥成兩堆，又覺得不對，手指懸在木案上，“總得有個數吧。”
沈卿辭坐在小椅上，手邊放著半盞溫水。她聽完題，連算籌盒都沒碰，只在紙上寫了一個字。
零。
宋梨湊過去看，臉一下皺起來：“卿辭，你又偷懶。”
沈卿辭把紙往旁邊推了推：“沒偷懶。”
“你就寫一個零！”
“答案就是零。”
宋梨不服，轉頭看宋長卿：“先生，她這樣算不算答題？”
宋長卿沒有判，指向漆板：“你們按自己的法子算。”
顧寶珠先低頭寫。她把滿儲記作十成，運出七成，剩三成，補入三成，倉中六成，再運出全部，末尾停在空倉二字上。
宋梨算得慢，算籌碰得噼啪響，最後她把剩下的籌牌全推到一邊，盯著案面看了半天。
“真是零？”
“真是零。”顧寶珠把自己的紙遞給她，“你看，最後一步寫了運出全部。”
另一個伴讀小聲道：“前頭怎麼算，最後都沒了。”
宋梨把算籌盒蓋一扣，扭頭看沈卿辭：“你怎麼一開始就知道？”
沈卿辭把手爐往膝上挪了挪，指腹被爐沿燙了一下，縮回袖中：“運出全部那一步，己經告訴我答案了。前面多少成，不影響最後倉裡餘多少。”
宋長卿看著她，停了幾息。
他沒有誇，也沒有笑，只拿起筆，在漆板上又添了一行字。
知道結果的那一步叫決斷，算清楚之前所有數叫儲備，兩者缺一，倉裡什麼都剩不下。
偏殿裡安靜了一會兒。
宋梨看看那行字，又看看自己被算籌弄亂的紙，嘴巴抿成一條線：“先生，你這是說我只會算前面？”
宋長卿把筆放下：“你至少算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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