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書院回卿雲殿,那條鋪著青石板的長廊是必經之路。御膳房後頭的乾貨庫,就在長廊中段拐進去的一條死衚衕裡。
宋梨漏嘴的第二天,未時初。日頭正烈,照在琉璃瓦上泛著白光。
沈卿辭走在長廊上。走到那處岔道口,她的腳尖轉了個方向。
木屐踩在青磚上,順著石板路往乾貨庫房走去。
到了那兩扇朱漆木門前三步遠,她的步子慢了下來。鞋底擦過青磚,咯噔咯噔,拖出綿長的餘音。
她沒停下,視線在門縫上掃過,身子轉了半圈,又順著原路走了。劉承撐著油紙傘跟在後頭,連氣都沒敢喘。
次日,相同的時辰,相同的路線。
她走到庫房門外。風捲過,帶出庫房裡的一陣陳皮八角味。
手裡的紈扇停在半空,扇柄抵著下巴。目光落在那把掛在門上的黃銅大鎖上。鎖孔上落了一層薄灰。
劉承在旁邊揣著手,呼吸都放輕了。
她看了一息,轉過身繼續走。步子不急不緩,連頭都沒回一下。
第三日。
沈卿辭剛走到岔道口,劉承己經站在了御膳庫那兩扇門前。他腰彎著,後背貼著門板,拂塵搭在臂彎裡。
沈卿辭走到門前兩步遠。
“娘娘。”劉承迎上前,手往下壓,擋住門縫,“裡頭正盤點入秋的乾貨。灰大,味兒也衝,怕嗆著您。”
沈卿辭停住腳步。她看了劉承一眼,又越過他的肩膀,看了一眼那扇緊閉的門。紈扇在手裡打了個轉,扇骨敲在掌心。
“哦。”她語調平緩,連個多餘的字都沒給。
轉過身,她順著石板路往外走。
剛走出五步遠,木屐踩在地磚上的聲音快了起來。咯噔咯噔,步子邁得比來時大了一截。
手裡的紈扇搖得飛快,裙襬蕩起一圈弧度。
劉承站在原地,抹了一把額頭上的汗。他看得很清楚,娘娘剛才那加快的步子,分明是怕多留一刻就忍不住把門踹開。
書院正堂。外頭的蟬鳴歇了,秋風吹進窗欞。
宋梨趴在紫檀木案上,手裡捏著半塊綠豆糕。她咬了一口,嚥下去,壓低了嗓門。
“劉總管說,娘娘連著三日繞道去御膳庫。每次在門外頭磨蹭,就是不往裡進。”宋梨把手上的殘渣拍掉,“她明明知曉咱們把東西藏在那了。以她的性子,遇到好奇的事早就把門鎖砸了。這次居然忍住了,這自制力可真絕了。”
顧寶珠坐在旁邊,手裡捏著毫筆正在臨字帖。紙面上寫的是《心經》。筆尖在宣紙上游走,墨跡均勻。
“這不叫自制力。”顧寶珠頭都沒抬,手腕懸在半空,“這叫給別人留面子。”
宋梨瞪著眼睛湊過去,下巴擱在案沿上。
“什麼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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