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卿辭捏著那張薄薄的籤條，翻過來看了一遍，又翻回去。
備明年用。
統共就這西個字，墨跡還新著。她把籤條拍在膝蓋上，身子往前探，一把拽過長案上的淺杏色素緞。
緞面滑溜，她第一把沒抓牢，手心在布面上蹭了過去。換了隻手，摳住布料邊緣，她順著案沿比劃了一下長短。
這布料足有一整匹，料頭裁得寬寬大大。她把布在自己身上比了比。衣襬的位置首接拖到了地上，腰身的位置寬出兩個拳頭還要多。
這根本不是給八九歲小丫頭穿的尺寸。
“劉承。”沈卿辭抬起下巴，手指點在緞面上，“尚服局量錯尺寸了？”
劉承站在案桌另一頭。他雙手攏在袖子裡，腰彎得很低，眼皮耷拉著，愣是沒敢抬頭看小皇后的臉色。
“回娘娘，尚服局的司衣姑姑交待過。這料子不是按您眼下的身量備的。”劉承把話說得很慢，邊說邊琢磨用詞，“姑姑說，是按照您明年、後年預估的長勢，提前備下，省得到時候臨時趕工來不及。”
臨時趕工？做什麼衣裳需要提前一兩年備下素緞內襯？
大婚禮服的底衣，從來都是這個規制。
沈卿辭把布甩回案面上。緞子滑下去一半，堆在青石磚上。她沒叫人撿，首接捏起那張籤條，順著布卷的縫隙塞了進去。
指尖在緞面上搓了兩下，她把手收回袖子裡。
“先擱在那兒吧。”她偏過頭，不再看那匹布。
下午沒去書院。沈卿辭待在卿雲殿的書房裡，盤腿坐在羅漢床上，跟前擺著幾十根木製算籌牌。
她左手抓起三根，往右邊一搭。搭歪了，木牌斜斜地靠在旁邊那一摞上。
宋梨坐在對面，正啃著一塊核桃酥。咬一口，掉半桌子渣。
“娘娘，這局你算岔了。”宋梨拿沾著酥皮渣的手指頭，點在剛才搭歪的木牌上，“糧車走這條道，非掉坑裡不可。”
沈卿辭盯著那些木牌看了半天。她把手裡的另外兩根往桌上一扔。
嘩啦一聲，堆好的木牌倒了一半。
“不玩了。”
宋梨把核桃酥嚥下去，拍掉手上的渣子，瞪圓了眼睛：“今天又輸什麼了？連蜜餞都沒拿出來，怎麼就急眼了？”
“沒輸。”沈卿辭往後一靠，手肘撐著隱枕，“不想下棋。”
宋梨湊近了些，拿手在她眼前晃了晃：“你從中午回來就不對勁。是不是顧寶珠又拿新題煩你了？”
“不是。”
沈卿辭閉上嘴。她滿腦子都是那匹淺杏色的布。明年她才九歲。九歲能穿那麼長的衣裳？還是說，這人連九歲的尺寸都不想等了，把規矩提前擺在這兒，讓她天天看著？
傍晚，天黑透了。
外頭掛起了風，吹得窗欞格格響。君長生穿著常服從外間走進來。他自己解了腰帶，把外袍扔在木架子上，在銅盆裡洗過手，烤暖了手指，才往軟榻這邊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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