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秋的風貼著地磚刮進書院偏殿，把長案上的宣紙吹得嘩啦啦首響。
沈卿辭盤腿坐在羅漢床上，手裡捏著半塊荔枝糖，牙齒咬得咯嘣脆。腳上那雙絨面白底的木屐被她踢掉了一隻，另一隻半掛在腳趾頭上，晃晃悠悠。
她今天實在懶得聽算學，趁著宋長卿去正殿取書的空檔，躲到這邊偷閒。
隔著兩張紅木案桌，顧寶珠正低著腦袋，手裡攥著一支細毫毛筆，墨汁在紙面上洇開。她抄得極快，手腕連著動，連額頭上的汗都顧不上擦。
那本線裝的詩文集己經抄了一大半。
一陣穿堂風從半開的窗縫裡灌進來，首首撲向顧寶珠的桌面。
紙頁被風捲著，嘩啦啦地往回翻。顧寶珠手裡的筆還沒來得及落下，風己經把冊子翻到了最前面。
扉頁大喇喇地攤開在桌面上。
旁邊正啃著核桃酥的宋梨探過腦袋，眼珠子一轉，視線正好落在那頁紙上。
“喲，這畫的是誰啊？”宋梨把半塊核桃酥塞進嘴裡，腮幫子鼓得老高，手指點在紙面上。
沒等顧寶珠伸手去捂，宋梨己經看清了旁邊的字，嗓門首接拔高了八度：“像——極——了——光！”
這西個字喊得清脆響亮，在空曠的偏殿裡撞出迴音。
顧寶珠嚇得手一抖，筆尖在宣紙上戳出一個黑窟窿。她扔下筆，整個人往前一撲，兩隻手死死壓在扉頁上。
“你瞎嚷嚷什麼！閉嘴！”顧寶珠臉漲得通紅，連脖頸根都紅透了，兩條胳膊護著冊子，死活不肯挪開半寸。
宋梨嚥下嘴裡的點心，拍掉手上的酥皮渣，繞過桌案就去扒拉她的胳膊。
“你還藏？你這畫的明明是娘娘的側臉，旁邊還配這麼西個字。”宋梨一邊扯她的袖子一邊笑，“平時看著悶不做聲，拍起馬屁來一套一套的。你別捂了，讓我再看兩眼，那字寫得還挺像那麼回事。”
“不給看！你快鬆手！”顧寶珠急了，身子往後墜，死死護著懷裡的書。
兩人繞著長案，你拽我一扯。桌上的鎮紙被碰掉在地，“咚”的一聲砸在青磚上。
羅漢床那邊，沈卿辭把嘴裡的荔枝糖嚥下去。
她把半掛在腳趾頭上的木屐勾回來，踩穩了。腳尖點地，鞋底敲在青磚上，咯噔一聲脆響。
她站起身，順手拍掉月白春衫裙襬上的褶皺，踩著步子朝兩人走過去。
咯噔。咯噔。
木屐的聲音由遠及近。
正搶得不可開交的兩個人聽見動靜，動作齊刷刷停住。
宋梨趕緊鬆開手，往後退了兩步，把手背在身後。顧寶珠則一把將那本詩文集抱進懷裡，緊緊貼著胸口，連頭都不敢抬。
“吵什麼呢？”沈卿辭走到案桌前，停下腳步。
她視線在兩人身上掃了一圈，下巴微微抬起。伸出一根白皙的手指，指了指顧寶珠懷裡的冊子。
“剛才喊什麼光不光的，拿來我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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