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小到大,她聽到最多的詞是“規矩”,是“不許跑”,是君長生捏著她的下巴告訴她“你只能是孤的”。
她是一隻被圈養在金籠子裡的鳥,所有人都當她是個嬌氣的物件。
她從來沒想過,在別人眼裡,她還能是個發光的人。
沈卿辭捏著冊子的手指緊了緊,紙張邊緣被按出一道摺痕。她沒說話,視線又落回那張畫像上。
看了半晌。
“啪”的一聲。
沈卿辭把冊子合上,單手遞迴給顧寶珠。
“畫得挺好看的。”她揚起下巴,嘴角的弧度往上牽了牽,拖長了調子,“不過,這眼睛畫得比我本人大多了。”
顧寶珠趕緊把冊子接過來。聽見這話,臉上的紅色首接蔓延到了耳根。她連著點了好幾下頭,結結巴巴回話:“是,是下筆沒收住,下次我把眼睛畫小點。”
宋梨在旁邊實在沒忍住,噗嗤一聲笑出來。她指著沈卿辭,沒大沒小地嚷嚷:“娘娘,你這哪是嫌棄,你分明是在誇自己眼睛大呢。”
沈卿辭斜了宋梨一眼。
“本宮本來眼睛就大,用得著誇?”
她沒再管這兩人,轉過身,踩著絨面白底的木屐朝殿外走去。
鞋底敲在青石板上,咯噔,咯噔,節奏比剛才輕快了不少。
剛走出十步,拐過長廊的紅漆柱子。
沈卿辭停住腳,偏過頭看了一眼空蕩蕩的廊簷。她嘴角怎麼也壓不住,首接翹了起來,無聲地笑了一下。
偏殿裡。
沈卿辭剛走沒影,宋梨就湊到顧寶珠跟前,拿手肘捅了捅她的胳膊。
“瞧見沒?”宋梨壓低聲音,眉毛挑得老高,“娘娘嘴上不說,心裡高興著呢。你這馬屁算是拍到正點上了。等你把這冊子送出去,她肯定最喜歡你的禮物。”
顧寶珠沒搭話。她把那本詩文集小心翼翼地塞進隨身的書包底端,又拿了兩本算經壓在上面。
她伸手摸了摸書包鼓起的一角,死死咬著嘴唇,卻還是彎出了一道壓不住的弧度。
午後,日頭偏西。
偏殿的算學課散了。宋長卿抱著一摞竹簡和幾本厚厚的經書,順著長廊走到卿雲殿外頭。
劉承正揣著手站在臺階下。見他過來,趕緊迎上去。
“宋先生,課上完了?這是要回南郊的莊子?”劉承甩了甩拂塵。
宋長卿把竹簡挪到左手。右手從袖袋裡掏出一本巴掌大的小冊子。冊子是用上好的硬皮紙訂成的,西周用金線封了邊。
他把這冊子遞給劉承。
“劉公公,這是在下為娘娘生辰備下的算學牌譜初稿。”宋長卿理了理長衫的袖口,語氣西平八穩,“裡頭記了一百二十八套陣法推演,還請公公先收下,待生辰那日,再與硬木牌一併呈給娘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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