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遠舟沒有立刻回答,他沉默了一會兒,才開口:“那捲料子砸下來的時候,我沒想那麼多。後來想了一下,大概是覺得,不能讓你受傷。”
春枝突然覺得心裡有些發沉,她沒再說話,收拾了碗筷,便告辭了。
一個月後,沈遠舟的腿好得差不多了,能拄著柺杖慢慢走了。
春枝來看他的次數便一天比一天少,起先是隔一日來一回,後來變成三日,再後來,她只是託人帶話,說作坊裡忙,脫不開身。
她還讓人給他尋了個手腳麻利的婆子,替他煎藥送飯,自己幾乎就不過來了。
而沈遠舟雖然能拄著柺杖走路了,但他剛望著門口發呆。
其實他心裡清楚得很,春枝不是忙,她是在躲。
他低頭看著自己那條還沒完全利索的腿,忽然想,若是這腿一首好不了,她是不是還會日日來送飯、換藥、替他掖被角?
這念頭剛冒出來,他就自己掐滅了。
唉!我真是太不知好歹,又太過痴心妄想了。
自己不過是一個退伍的兵,臉上帶著疤,在作坊裡乾點粗活混口飯吃。
而她是暖衣坊的總管事,體面又有本事,大戶人家的姑娘都未必有她那份範兒。
所以,自己有什麼資格讓她日日來照顧呢?
唉……
又過了幾日,沈遠舟在倉庫門口碰見了春枝。
他正揹著料子往庫房裡搬,腿還微微有些跛,但己經能幹活了。
他看見她,腳步慢了一瞬,隨即垂下眼,微微側身從她旁邊走過去,沒有停,也沒有打招呼。
而春枝張了張嘴,想說他腿還沒好利索,要少搬重物,可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
最後,她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貨架之間,在倉庫門口站了好一會兒,才轉身往裡走。
她也不知道自己是怎麼了,他救了自己,明明知道不該冷著他,可一想到他那雙眼睛,她就有些不敢看他。
因為她怕自己多看一眼,就收不回來了。
自己心裡裝著趙明軒那麼多年,如今忽然對著另一個人動了心思,那之前那些年又算什麼?
春枝怕自己只是把他當成了替身,怕因為在趙明軒那兒碰了壁,才把這份無處安放的心意轉到了他身上。
她不想這樣對他,所以,她寧願遠著些,也好過不清不楚地靠近。
而自那日後,沈遠舟也不再往春枝常去的地方走了。
他寧可多繞半條路,也不願意跟她撞見。
有一回,他在庫房裡聽見她的聲音從隔壁傳來,手頓了一下,然後輕輕把東西放好,轉身從另一扇門出去了。
他不知道為什麼躲,也許他是怕自己再待下去,會忍不住往她那邊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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